暴力信仰
在天堂的旗帜下暴力信仰是将宗教确信转化为使用暴力的许可,甚至义务。在书中,丹·拉弗蒂把杀害布伦达·拉弗蒂和埃丽卡·拉弗蒂解释为即将到来的收割的预兆,而迪洛伊·贝特曼则描述了服从先知如何使信徒得以卸下对自身决定的责任。他们的叙述共同展现了两种相互关联的机制——暴力可以被呈现为神圣事工,而评判这项事工的权力则可以从个人转移到宗教领袖手中。
神圣暴力与即将到来的收割
丹·拉弗蒂以末世论的经文解读来阐释这些杀戮。他认为,主伟大而可畏的日子是耶稣基督将派遣天使清除不属于其国度之人的时期。按照丹·拉弗蒂的解释,这些天使不必是超自然存在——他们也可能是已经在人世的男子,执行他们所理解的父的事工。他认为自己承担着这一角色,并把布伦达·拉弗蒂和埃丽卡·拉弗蒂之死描述为他一直期待的事件的一部分。这种叙述并未减轻暴力的后果;它只是赋予暴力一种丹·拉弗蒂个人诠释中的宗教目的。
他的期待既围绕着未来的启示,也围绕着过去的行为。丹·拉弗蒂相信自己已被指定为以利亚,要在耶稣基督再临时认出他,从而帮助开启上帝国度的千年统治。他还讲述了自己在牢房里踱步时听见的声音,那声音给了他一个征兆——月亮将从正午照耀至九点。他说自己起初不明白这番话,后来才认定这是基督再临的预告。这个具体而尚未应验的征兆使他的期待有了明确形态——在他看来,监禁刑期成了等待其诠释获得印证的时段。
丹·拉弗蒂也通过这一末世论框架解读监狱中的危险。他相信罗恩·拉弗蒂仍一心想杀害自己,并把有关罗恩·拉弗蒂进行体能训练的消息视为最终对决可能即将到来的证据。他没有把这种前景当作重新审视信念的理由,而是将之解释为收割临近、撒但正设法阻止基督再临的征兆。赋予他过去行为神圣意义的同一套诠释体系,也因此吸纳了新的事件,并将其重新解释为对既有期待的印证。
确信、怀疑与道德比较
叙述将丹·拉弗蒂的确信与一个问题并置——如何区分宗教信念与危险的错误。它把他愿意依据先知权威采取行动的态度,与2001年9月11日驾驶飞机撞向世界贸易中心的恐怖分子的信念相比较。丹·拉弗蒂承认两者之间存在相似之处——他和那些恐怖分子都是服从先知而行动。他以那些恐怖分子追随的是假先知、而他相信自己的权威是真实的为由,拒绝这种比较。
这一区别依据的是丹·拉弗蒂自身的确信,而非文中提供的独立检验标准。他坚持自己从未故意做错事,并回忆说,1984年7月24日,他曾感到受到上帝引导。当他怀疑这些杀戮是否是可怕的错误时,他说自己会重新想起那段记忆,并重拾信念,相信信仰能使他认识真理。对丹·拉弗蒂而言,确信受到上帝引导便解答了道德问题。然而,叙述也凸显了暴力信仰的核心难题——真诚信念可以解释一个人为何相信某种行为是正确的,却无法证明这种信念为真。
他所期待的幸福结局和即将离开最高戒备级别监狱的愿望,将这种确信延伸到了未来。丹·拉弗蒂期待号角宣告末世来临,并相信届时自己会在上帝国度中占据应有的位置。这种期待与他仍被监禁的现实形成对照,凸显出他想象的未来与当下处境之间的距离。然而,文中并未显示这种距离削弱了他的信仰;他仍把监禁纳入赋予杀戮以意义的同一个宗教叙事之中。
先知权威与责任转移
迪洛伊·贝特曼从后期圣徒耶稣基督基要派教会之外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回顾自己的成长经历时,他说,这种宗教为其成员提供答案,使生活显得更加简单。他描述了一种情形——一个人面对有争议的义务时,可以去请示先知,随后把先知的指示视为授权。迪洛伊·贝特曼认为,这种安排使信徒能够把自身行为的后果视为先知的责任,而非自己的责任。
他的例子说明,这种责任转移如何延伸到日常争议之外。迪洛伊·贝特曼说,接受先知指引的信徒可能觉得拒绝偿还欠款、甚至杀人都有正当理由。他并未把这些结果说成严重程度相同;他的重点是,同一种服从结构能够让人不再承担个人判断的责任,无论面对的是多么不同的决定。危险不仅在于有人下令实施暴力,也在于一种鼓励信徒把道德决定交给其视为受上帝引导的权威的制度。
迪洛伊·贝特曼将这种权威与成员从小接受的教导联系起来。他回忆自己曾学到种族主义观念,并说即使离开了这个宗教,仍会注意到这些态度如何影响自己的反应。他还说,社区里的儿童仍在接受这类观念的教导,并转述后期圣徒耶稣基督基要派教会教导称,按照上帝的律法,跨种族婚姻会受到死刑惩罚。他的回忆表明,宗教教导如何能使遗传下来的偏见看似成为不容置疑的道德准则;而他对自身残留反应的叙述则说明,离开一个群体并不会立即抹去其教导。
能动性、自由与服从的限度
迪洛伊·贝特曼对这种宗教的批评,也顾及了他对其所提供慰藉的认识。他认为,总体而言,科罗拉多城的人可能比外界的人更快乐。与此同时,他认为独立思考的自由比这种快乐更重要。这种对照使伦理问题更加突出——一种制度可以带来安心感和归属感,同时缩小个人质疑权威或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的空间。
这两种叙述不能互相替代。丹·拉弗蒂称自己是在上帝指引下行事,并继续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迪洛伊·贝特曼则回顾自己曾经持有的信念,描述把责任交由先知承担所带来的轻松感。将两人的经历放在一起看,可以明白暴力得以持续的原因不止是明确的命令。末世期待可以让某种行为在神圣未来中占有一席之地,而等级化的服从则可以使个人判断显得多余。本书对暴力信仰的探讨,关键在于解释这种道德逻辑与接受这种逻辑之间的差距——宗教信念可能使暴力在信奉者看来合乎情理,却不能解决责任归属的问题,也无法消除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