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极端主义与信仰暴力
在天堂的旗帜下《宗教极端主义与信仰暴力》点明了本书的核心警示——当确定感被视为道德正当性的证明,且上帝之声被置于一般判断之上时,宗教虔诚可能成为残暴力量。丹·拉弗蒂坚信自己受命执行神圣任务,这一例子最鲜明地体现了本书的论点;但本书也追溯了不那么显而易见的权力形式——对信息与家庭关系的限制、复仇誓言,以及将共同体凝聚在一起的仪式。本书关注的并非信仰必然导致暴力,而是神圣权威可能使残酷行为显得正义,使怀疑显得像是不服从。
确定感与狂热者
丹·拉弗蒂称自己从小便虔诚侍奉上帝与上帝国度。他说自己相信上帝意欲布伦达·拉弗蒂及其年幼女儿埃丽卡·拉弗蒂被杀,并认为自己的职责是执行其兄罗恩·拉弗蒂所领受的启示。在他的叙述中,感觉自己受引导实施这一行为,加上相信拒绝就会冒犯上帝,意味着普通的道德迟疑毫无容身之地。本书强调,丹没有表现出悔意或羞耻感;它要求读者直面的问题,正是虔诚与伤害之间的鸿沟,而非宗教信仰不足。
本书对这一现象的整体解释立足于心理与社会因素,并非声称每个信徒都很危险。书中将极端主义描述为一种令人全神贯注的追求——与执念本身所提供的目标感和确定感相比,预期的回报或许并不那么重要。狂热者的视野逐渐狭窄时,怀疑让位于自信,而他人被认定的罪行可能成为愤怒的燃料。在这种状态下,宗教信念可能格外强大,因为诉诸神圣权威可以压倒常识。丹的行为是本书对这种权威被视为不可质疑时可能导致何种后果的鲜明例证。
本书也拒绝将信仰所致的暴力局限于某一种宗教或某一个国家。书中把丹与不同时期、不同传统中的狂热者并列,并指出,宗教动机所致的暴力远早于现代恐怖主义运动。本书称,其目的是让人们更了解丹这样的人,而不是为他们开脱;它要探究残暴行为的根源,以及这些根源揭示了信仰的哪些面向。这样的框架使理解成为一种审视——问题在于信仰如何变成伤害他人的理由,而不在于是否应当为伤害开脱。
权威、孤立与服从
鲁隆·杰夫斯治下的科罗拉多城,展现了控制如何在不诉诸单一重大暴力事件的情况下运作。成员被禁止看电视或读报纸、杂志;有人秘密弄到卫星天线后,听完布道警告这种做法会危及灵魂,便可能将天线丢弃。这样的循环反复出现——人们逐渐恢复私下接触外界信息,随后又遭遇新一轮整顿。这一过程既显示禁令的力量,也显出其局限。成员试图服从,但禁令所针对的外部世界仍然充满吸引力。
对信息的控制与社会隔离相辅相成。居民被禁止与联合努力计划以外的人来往,其中也包括已经离开该宗教的亲属。德洛伊·贝特曼本人已背弃原有信仰,住在兄弟戴维附近,但他说戴维不能与他交谈,否则可能失去自己的家庭。按照德洛伊所描述的教义,妻子和孩子属于圣职体系,可以被重新分配。德洛伊停止参加每周的圣职聚会后,一天之内便有人被派来带走他的妻子和孩子;两位妻子都拒绝离开,而大多数孩子也随他背弃了信仰。在这里,权威伸入信息、亲属关系与归属条件之中,而一个人的离开可能威胁到留下的家人。
本书将这些做法置于一种更广泛的父权结构之中;据书中描述,这种结构为主流的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和后期圣徒耶稣基督基要派教会所共有,只是后者将此类控制推得更远。男性掌握圣职与教会权威,而先知的启示被视为决定信徒日常行为的依据。女性则被安排侍奉丈夫、生育子女,并在信仰之中抚养他们。先知一开口,争论便告结束;这一原则使异议变成对宗教秩序的挑战,而不是对伤害可能作出的回应。黛比·帕尔默越来越难以分辨上帝的旨意与自封先知的命令,展现了另一股反向力量——她为了自己和孩子的生活承担责任,因而开始质疑自己一直被教导要信任的权威。
神圣共同体与集体记忆
本书也展示了宗教如何建立团结,而不只是强制服从。每年夏天,超过一万人聚集参加库摩拉山露天剧;这是一场大型户外演出,举办地点与约瑟·史密斯取回金页片的故事有关。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将这场演出作为传教手段,但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观众本来就是该教会成员。对许多人来说,这场活动主要是在发源地举行的聚会;共同的见证与庆祝活动让归属感重新焕发。演出的井然有序与宏大规模,展现了集体宗教生活具有吸引力、凝聚力的一面;本书将这种共同体活力与其对服从和排斥的讨论并置。
历史记忆同样能够凝聚忠诚,也能推动报复。约瑟·史密斯和海仑·史密斯遇害后,随后的审判中被告获判无罪。在约瑟·史密斯去世一周年之际,布里格姆·杨宣称,上帝及其子民应为教会仆人的鲜血复仇。随后,教会权威人士将复仇誓言纳入圣殿恩道仪式。参与者宣誓祈求复仇,并将这一义务教给后代;这项誓言一直是仪式的一部分,直到1927年其内容被非摩门教媒体披露,引发公众与政治层面的批评。这一事件显示,共同体对受迫害经历的叙述如何被传承为神圣的代际义务。
启示、法律与本书的论点
宗教权威与国家权威之间的张力,在历史与现代情境中都有体现。在纳府,约瑟·史密斯领导着一座因特许状而享有特殊自治权的城市。他领导纳府军团,并在宣布竞选总统之前寻求更大的军事权力。这一事件具体展现了宗教权威的政治影响力——纳府不只是一个聚居地,也是一个政教领袖权力交汇的神权公国。
丹·拉弗蒂走向原教旨主义的过程中,也与政府发生了另一种冲突。在与兄弟们的讨论中,他主张公民不应需要执照、不应缴税,也不应接受社会保障号码;他援引《摩尔门经》,支持政府越权的观点。他对摩门教历史的研究也使他相信,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是在联邦政府的压力下放弃多妻婚姻的。这些信念使他与现代教会和政府权威相对立,尽管他后来声称上帝命令他杀人,本书将其呈现为他为行为辩解的说法,而非公认的宗教教义。
约翰·泰勒与信任的追随者会面一事,则进一步展现了启示权威。泰勒报告自己领受了肯定多妻婚姻的启示后,要求在场者以生命、自由和财产捍卫这一原则。他警告说,有些人会遭到排斥或被杀,并授权数名男子主持属天婚姻,也授权他们按同样方式授予他人圣职。本书指出,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的权威人士对这场会议是否真实提出过质疑。这一事件在本书论证中的意义,在于它展现了所谓启示如何确立义务,并在官方教会权威的边界之外延续一个共同体。
在这些案例中,暴力与强制并非同一现象,而是围绕神圣确定感与权力展开的更广泛考察中的不同环节。露天剧可以重建团契;誓言可以延续怨恨;先知的命令可以支配私人生活;声称来自神的命令可以被援引来为谋杀辩护。将这些不同后果并列起来,本书追问信仰如何获得压倒怀疑、个人责任与他人诉求的力量。本书的回答并非信仰单独决定人的行为,而是当权威变得绝对、道德界限又从属于权威时,造成可怕伤害的可能性便不再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