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斯潘

好莱坞往事

乔治·斯潘是一位八十岁、几近失明的前西部片电影牧场主,生活在好莱坞电影业的废墟之中;这个行业曾经依赖他的产业。查尔斯·曼森的“家庭”迁入斯潘电影牧场后,乔治对照料的需求成了这个团体与他达成安排的基础。然而,围绕他形成的家庭生活不只是一笔交易——受命照料他的斯奎基渐渐爱上了这位孤独的老人,而她作为照护者的身份,也让她在“家庭”中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地位。

牧场与被遗忘的主人

四十年来,好莱坞一直利用乔治的牧场拍摄B级西部片和电视节目。西部小镇的主街曾是一个投入使用的银幕场景,独行侠、佐罗和杰克·卡希尔都曾骑马驰骋于此。故事展开时,电影业已经另寻他处,片场也已年久失修。牧场仍提供穿越圣苏珊娜峡谷的骑马游览,也偶尔作为杂志和专辑封面摄影的外景地,但电影拍摄业务已减少到以西部为主题的色情片和低成本剥削电影。

乔治住在后景场地上方山坡的一栋小房子里。屋内拥挤的房间放着牧场鼎盛时期的遗物——在此拍摄的西部片海报、被阳光晒褪色的演员照片、马鞍,以及由乔治·蒙哥马利雕塑的牛仔和印第安人像。乔治已经看不见这些东西。他几乎完全失明,这不只是年老带来的一个细节;失明影响着他如何在家中行动、如何依赖他人,而周围的纪念物则保存着他曾帮助创造的历史。

书中展现的遗忘来自不止一个方向。好莱坞多年利用他的产业后离开了;他的家人也抛下了他。他仍住在一处日渐破败的地方,周围留有一段事业的痕迹——那段事业中制作的是别人的影像;但他看不见这些痕迹,除了搬到他土地上的“家庭”成员,也几乎没有人陪伴。

斯奎基的照料与陪伴

二十一岁的红发照护者斯奎基已经照料乔治好几个月。他们的日常起居赋予这段关系独特的亲密感。两人每晚一起看电视——乔治穿着晨衣和睡衣坐着,斯奎基则在沙发上舒展开身子,把头枕在他的腿上;由于他看不见屏幕,她便向他描述画面。在一集《曼尼克斯》中,她解释剧情时,乔治被其中一个人物弄糊涂了;她只好提醒他,自己之前已经解释过同一个地方。这番对话颇为滑稽,但也展现了他们共同度过的夜晚中安静而重复的日常,以及她为了应对他的失明所做的实际工作。

她早晨也继续照料他。乔治照例先咳一阵,然后才把她叫进卧室。她让他挑选早餐肉类,帮他穿上一件挺括的西部衬衫和棕褐色长裤,系好领巾,再为他梳理稀疏的白发。到了餐桌旁,她把香肠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还替他戳破鸡蛋的蛋黄。这些细小举动让他的依赖显而易见,却没有把两人的关系简化成一串待办事项——她夸他看起来精神,逗他开心,从背后拥抱他,在离开、让他安心吃饭之前亲吻他的头。

音乐也是这种家庭生活节奏的一部分。乔治醒着时,收音机总是调到洛杉矶的乡村音乐电台KZLA。斯奎基做饭时,歌曲在厨房里回响,她一边准备食物,一边照料他的早餐。反复上演的早餐和收音机日常,让这所房子有了稳定的节奏,与屋外牧场的混乱和动荡形成对照。

改变斯奎基地位的交易

乔治在牧场上的存在,使“家庭”能够在那里安顿下来。查尔斯·曼森一行人在洛杉矶四处迁徙数月后,通过与产业主人的安排找到了落脚处。曼森告诉斯奎基,她的工作对让“家庭”留在这里至关重要——她要做乔治的厨师、护士和伴侣,必要时还要给他性方面的照料。这项差事被说成是为团体作出的牺牲,是确保“家庭”在牧场上立足的一种方式,而非普通工作。

得知这项安排的具体内容后,斯奎基一度考虑离开。但她后来逐渐依恋乔治。叙事将她的感情与这个团体容易流于表面的感伤区分开来——她真心爱他,看出他暴躁举止之下,是一个被抛在后面的孤独之人。他的钱财无法提供她给予他的体贴触碰、温柔声音和倾听。于是,这段关系同时包含两个事实——它始于一场由曼森控制所塑造的交易,但斯奎基的照料最终发展成真正的情谊。

这份情谊让斯奎基在“家庭”中拥有了格外程度的自主权。那里大多数女性处于低下地位,团体的规矩甚至可能把她们排在狗之下;女性必须先给狗食物,自己才能吃。与此相反,斯奎基住在乔治的房子里,成了家中的主事者。她用乔治买来的食物做饭,替他穿衣,打理家务,陪伴他;其他女性则被派去干牧场上的活或翻找垃圾箱。“家庭”的等级秩序并未因此被推翻,但这项安排让斯奎基在其中拥有一个受到保护、地位非同寻常的所在。实际上,牧场或许属于乔治,但房子成了她的地盘。

登门的老朋友

克里夫·布斯来访时,乔治对他人的依赖和记忆力有限便格外明显。斯奎基带着戒心接待来客,说乔治正在午睡。克里夫自称是乔治的老朋友,前来看望他,也想确认住在牧场上的嬉皮士没有占他的便宜。斯奎基在屋内听见乔治努力辨认来访者的身份。克里夫提到那个常陪着乔治的红发姑娘时,乔治回答说自己看不见她的头发;接着他承认不记得克里夫是谁。

这次会面围绕一个乔治难以分辨的问题展开——身边的人或许在陪伴他,但一位老朋友担心,他们也可能在利用他的年老和失明。克里夫问嬉皮士是否得到乔治允许才能留下时,乔治生气起来,追问克里夫是谁。克里夫再次解释说他们以前共事过,而他只是想确认乔治一切安好。这次相遇既展现了乔治记忆力的局限,也揭示了他现在的家庭成员与一位来自他早年生活的关心者之间的摩擦。场景并未解决争执,而是让乔治的脆弱处境与他对自己产业的主权以不安的方式并置。

叙事意义

乔治的故事把一处实体场所的衰败,与在那里制作的西部片影像命运的变化联系起来。曾为热门电影和电视节目提供场景的牧场,如今成了一处破败的避难所;它年迈的主人也像过时的后景片场一样,轻易便被人忽视。他家中的老西部片纪念物记录着一个逝去的时代,而“家庭”的到来则让这处产业有了新的、岌岌可危的用途。

他的失明也影响了书中对陪伴的描写。乔治看不见周围的旧海报和照片,也看不见照料他的年轻女子头发的颜色,但叙事通过声音、饭食、触碰和重复的日常,让他的生活清晰可感。斯奎基的照料既是“家庭”策略的一部分,也是一段超越该策略的关系。乔治仍然依赖他人、脾气暴躁而且健忘;他并未被改写成一个单纯无邪的象征。他的家反而揭示,实际的脆弱、孤独、经济安排和真挚感情如何共存于同一方小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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