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夫·布斯

好莱坞往事

克里夫·布斯曾是里克·道尔顿的替身演员,后来成为他的司机和跑腿助手;他是一位荣获勋章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老兵,而他沉着可靠的本领,与他隐秘的杀人经历密不可分。他既是里克赖以维持工作生活正常运转的人,也是一个曾多次施暴却没有受到公众追究的人。这种双重身份塑造了他与里克的友谊、他在特技演员圈中的地位,以及他面对危险时那种令人不安的镇定。

身份与背景

克里夫四十六岁时,穿着一套拍摄低成本电影时留下的摩托车手装束,坐在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的候客室里。三年前,汤姆·劳克林曾聘请他在《天生失败者》中替演摩托车手角色;这是一部由美国国际影业出品的摩托车题材电影。这身衣服提醒着人们,他的工作生涯带他走过了娱乐业,而这个行业里的机会和里克的处境一样,可能突然发生变化。

在进入好莱坞之前,克里夫的人生深受第二次世界大战影响。他曾在西西里作战,后来又在菲律宾与菲律宾游击队并肩作战。被日军俘虏后,他带领同伴从临时搭建的丛林营地大胆逃脱;他们推翻看守,逃入丛林,并重新加入抵抗力量。克里夫退伍时获得了两枚英勇勋章。他确认击毙过的日本士兵人数,使他成为太平洋战场上杀敌最多的美国军人之一;而菲律宾抵抗战友称他击毙的、未经确认的敌军人数,则无从得知。

这次越狱成为保罗·温德科斯执导、哥伦比亚影业发行的《珊瑚海之战》的创作基础。电影将克里夫的经历改编成虚构的潜艇冒险故事,由克里夫·罗伯逊饰演美国队伍的领袖;在克里夫与里克搭档之前,里克曾出演该角色的一名部下。克里夫真实的战争经历与银幕版本之间的距离,正体现了他在好莱坞的位置——他的真实经历非同寻常,但这个行业可以把它改编成别人的故事。

与里克·道尔顿紧密相连的事业

克里夫于1961至1962年间加入《悬赏法则》第三季,担任里克的替身。起初,里克对新来的特技演员长得如此英俊颇为不满,担心克里夫穿上戏服后会比剧集明星本人更惹人注目。得知克里夫的军旅经历后,里克改变了态度。他敬佩有杰出服役经历的人,尽管他自己曾极力逃避兵役,甚至想过弄成扁平足来免服兵役。

他们的搭档关系既建立在工作上,也建立在相互敬重之上。克里夫替里克摆平各种麻烦,开车送他去片场、试镜和会面,替他跑腿;里克不在时,他还会替里克看守好莱坞山的住宅。里克失去驾照后,克里夫的工作便日益从替身转为接送司机。他喜欢开车载里克,但坦率地说,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当全职特技演员了。里克为可能要去意大利拍电影而沮丧时,克里夫以一个从未享有过类似事业的人所持的观点开解他,并不觉得去国外工作是什么生不如死的命运。这番谈话让里克的愁苦消散,转而发笑。

克里夫工作内容的变化既出于实际需要,也带来了重要影响。早些时候,里克的合约保证克里夫能参与相关剧集;后来,去其他电视剧客串却没有这种保障。克里夫得请里克替他问特技部门主管,才能知道自己那周有没有活干。里克前往拍摄《兰瑟》试播集那天,克里夫答应回家修电视天线,随后请里克替自己说说情。因此,他们的友谊既包含忠诚,也包含依赖——里克有一位稳定的助手,而克里夫能否获得特技工作,则日益取决于里克的影响力。

暴力、名声与特技演员圈

克里夫在特技演员圈的地位,不仅建立在他替里克演替身的工作之上。他的战争经历曾是他最受人称道的特质;自从1966年人们普遍怀疑他杀害了妻子后,这段经历便成了大家提起他时会想到的第二件事。他作为“替身救场者”的本领——即为某项特定工作临时请来的、能力格外出众的特技演员——也广受认可。然而,他的名声限制了这份本领原本可能为他带来的工作机会。

李小龙事件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孤立。在《青蜂侠》片场的一场冲突中,李小龙第一次跃击就把克里夫打得仰面摔倒,引来剧组人员喝彩。克里夫则让他再来一次。下一轮交手时,克里夫转身接住李小龙,把他甩向一辆停着的汽车。第三轮还没开始多久,特技部门主管的妻子便出面制止。克里夫很快就被解雇了。特技组雇他来不是为了羞辱剧集的明星;他们请他来是替里克演替身。这起事件加上人们早已相信克里夫杀害了妻子,使他更不受雇主欢迎。此后,他实际上不再担任里克的替身,而成了他的跑腿助手。里克以象征性的薪水继续雇用他,让他开车、打零工并随时待命,但原本应该补贴这份薪水的特技工作却进一步减少。

谋杀与比莉·布斯之死

克里夫的暴力并不只限于那些闹到人尽皆知的打斗。后来,巴斯特·库利提议利用受伤的布兰迪不败的名声,在最后一场斗犬比赛中押注她会输,克里夫便在自己的拖车里袭击了他。两人扭打了大约四分钟,克里夫最终扭断了巴斯特的脖子。他一直守在尸体旁,直到凌晨两点左右,才把尸体塞进巴斯特那辆二手白色1965年雪佛兰英帕拉运动轿跑车的后备箱。他把车遗弃在康普顿,车钥匙留在遮阳板里,随后带着布兰迪走了一夜,天亮时和她一起搭巴士回到范奈斯。

这是他第三次杀人。第一次发生在克利夫兰;第二次是他的妻子比莉之死。他认识的人中再没人提起巴斯特,克里夫也始终不知道尸体和汽车后来如何处置。自从上一次交手后,他只和布兰迪打过两次架,当时他手头尤其拮据;之后,他答应不再让她参赛。他照料狗的行为并不能抹去他的所作所为,却表明即便布兰迪无法理解这个承诺,他仍打算守住这条界线。

比莉之死则通过另一种更复杂的叙述呈现。克里夫用鲨鱼枪射中了她,击中肚脐下方,将她的身体撕成两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可怕的错误。他懊悔而慌乱地把她的遗体拼拢在一起,没有任由她呼叫海岸警卫队,而是让她多活了七个小时。救援人员试图将她从船上转移到码头和救护车上时,她的身体散了开来。克里夫坚称伤势是潜水装备操作不当造成的。当局知道比莉喝过酒,但特技演员圈的人结合自己所知的她公开醉酒、虐待克里夫等情况来解读这一细节。许多人相信,她说得太多之后,克里夫便故意杀了她。叙述没有明确交代他的意图,却清楚呈现了伤害之重,以及克里夫事后试图照料她的情形。

变化、忠诚与叙事作用

克里夫在海外工作期间,短暂恢复了原先的职业角色。他与里克接连拍摄多部欧洲电影,在第四部、西班牙开拍的《红血红肤》中再次担任里克的替身。此前的作品包括意大利西部片《内布拉斯加吉姆》和《快杀我,林戈,格林戈这么说》,之后还有一部在雅典拍摄的特工片《行动——炸药》。在西班牙片场,克里夫眉毛上方被枪托划出一道深口子;伤口再次出血,肿胀也可能影响他第二天的工作能力。他在酒店房间里把常温杜松子酒倒进塑料杯,考虑用冰块冷敷伤口,也让酒看起来更像鸡尾酒。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将他的强悍与特技演员赖以工作的身体所面临的脆弱处境并置起来。

克里夫务实的处事方式,也影响了他与剧组之外的人打交道的情形。他在洛杉矶开车时,第三次看见同一个搭便车的人;这次她独自坐在河滨大道与好莱坞路转角的公交车站。他认出了这一天里这番不同寻常的重复,也考虑停车,因为她要去的方向与他一致。这一刻呈现的不是公众英雄或职业特技演员,而是一个在城市中穿行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贯的机警、欲望与伺机而动。

本书的核心对照,并非善人与恶人之分,而是克里夫能够可靠扮演的角色,与他曾经成功掩藏的暴力之间的对照。他是里克稳定可靠的伙伴、能干的特技演员、忠心照料布兰迪的人,也是一位确有战时英勇经历的老兵。他同样是屡次杀人的凶手,妻子的死至今令人怀疑;他的暴脾气也让他失去了工作。里克对他的信任出于实际需要,也源自私人情谊,并非对他的公开洗白。克里夫的镇定让里克的生活得以运转;同样的镇定,也让别人难以察觉他私下的暴力行径,直到后果已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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