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古瓦
巴黎圣母院格兰古瓦是一位诗人,也是自称的哲学家;他那种通过感受来推理的滑稽习惯,并不能让他免于牵挂。在这一段经历中,他对埃斯梅拉达和她的山羊整整一个月的焦虑,盖过了他的文学抱负,也盖过了他平日里对公共事务的疏离。他在法庭上认出埃斯梅拉达后,试图介入,令私人的忧虑转为行动;而他为杜迦所作的抗议,则显露出其古怪推算之下的人情关怀。
身份与牵挂
格兰古瓦的形象由一种不同寻常的组合构成——知识抱负、贫困以及情感纠葛。他自称哲学家,但他的推理与其说是摆脱感情的途径,不如说是管理感情的手段。当传闻说埃斯梅拉达在她失踪当晚,于圣米歇尔桥附近与一名军官离去时,他并不把这消息当作她失贞的证据。他相信自己太了解她的端庄,甚至把埃斯梅拉达的美德与她的护身符合在一起,当作一道抵抗力可以平方计算的难题。这种夸张的数学表达让他的自信显得滑稽,却也表明他十分认真地看待她的贞洁。
他称埃斯梅拉达为妻子,也是因她失踪而忧心的人之一。他牵挂的不只是她——对山羊的下落一无所知,加重了他的悲伤;后来杜迦在法庭上被迫表演时,他也激烈地作出反应。这两份牵挂共同构成了他的性格特点。他无法解释埃斯梅拉达为何不见踪影,却没有因此怀疑她;而他对杜迦的感情如此深厚,以至于打断了他原本为转移注意力而来观看的那场表演。
失踪与搁置的抱负
整整一个月来,格兰古瓦和奇迹宫廷的流浪者都没有埃斯梅拉达的消息。寻找一无所获;擦靴童说曾见她与一名军官在一起,这则消息只让事情更难确定,却没能使格兰古瓦相信她背弃了贞洁。对于这种可能性,他倒是并不担心,但他无法理解她为何消失,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他在这一点上的笃定,并不能减轻整体的悲痛。
这段失踪经历改变了他的日常习惯。他心事重重,甚至忘了自己的文学爱好和重要著作《论规则与不规则图形》。他原打算一有钱就把它印出来;在著名的施皮拉的文德林字体排印的雨果·德·圣维克多《迪达斯卡隆》引起他的兴趣后,他便迷上了印刷术。这一细节使他的抱负带有具体而实际的意味——他并非只是梦想成为作家,而是在等待资金,以便将作品付印。然而,在埃斯梅拉达命运未卜的问题面前,这个计划以及支撑计划的印刷兴趣都暂时退居其次。
在法庭认出她
一天,格兰古瓦经过刑事图尔内勒法庭时,看见巴黎司法宫一座门前聚集着人群。他加入人群,跟着众人沿楼梯走进大审厅。他原以为刑事审讯能驱散自己的忧郁,在他看来,审判过程不过是一场表演,审判官们愚蠢得颇有娱乐性。这一预期使他后来的反应更加引人注目——原本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而来,最后却在这里证实了他私下的恐惧。
人群穿过一条漫长阴暗的走廊后,格兰古瓦越过周围人的头顶,打量着宽阔昏暗的大厅。审讯现场布置着法官、桌案、蜡烛、文书、审判官和权威标志。王室检察官提到菲比斯·德·夏多佩尔的证词时,被告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格兰古瓦认出了埃斯梅拉达。她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嘴唇发青,双眼凹陷;她没有先为自己说话,反而问菲比斯在哪里、他是否还活着。她的问题表明,即使自己的性命正处于危险之中,牵动她心神的依然是什么。对格兰古瓦而言,这次相认解开了持续一个月的谜团,让他知道她身在何处,却也让他发现她落入了法庭之手,而非已经脱险。
杜迦与表演的局限
雅克·沙尔莫吕用手鼓施展花样,令杜迦表演与日期和月份有关的戏法;格兰古瓦对山羊的牵挂也因此公开显露。此前,观众曾在公共广场上为山羊无害的魔术喝彩;可在巴黎司法宫的屋顶之下,他们却被吓坏了,认定杜迦是魔鬼。同一场表演被置于不同环境中,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熟悉的娱乐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超自然证据。
格兰古瓦无法忍受这种转变。他大叫杜迦这是在毁掉自己,并坚持说山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厅另一端的执达吏厉声命令众人安静。他的抗议没有让表演停止,也没有改变法庭对它的处置,却显露出一种可能被他滑稽的哲学思辨掩盖的人道急切。这个走进法庭、原想以审判官的愚蠢取乐的人,最终在审讯危及自己所爱的动物时,不得不出声制止。他的打断将自埃斯梅拉达失踪以来一直萦绕他的两种忧虑联系起来——他刚刚在被告席上找到的失踪女子,以及此刻正被迫在法庭敌视目光下表演的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