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泽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克劳泽是一位头发灰白的前高级教师。他向格奥尔格讲述自己的遭遇,将一连串失去化为一番论述——即使没有英雄先例,人也能活下去。吗啡依赖使他失去了教职,也塑造了他的战时经历;他的妻子和孩子去了西普鲁士,而他以伤害自己的手臂作出了回应。然而,他既否认自己有罪,也不承认命运已经战胜了他。他的故事没有简单的教训——克劳泽直言自己并非榜样,同时劝格奥尔格不要把别人的灾祸误当成必须重演的人生。
身份与背景
战前,克劳泽是一位高级教师。他还说自己注射吗啡——他被征召入伍时,当局收走了他的注射器和吗啡,但他仍留有少量滴剂。他撑了两天,之后被送进精神病院,后来获释。随后,学校因他使用吗啡而解雇了他。他的讲述清楚表明,他丧失职业地位源于长期依赖,而非一场单一的战时危机。
克劳泽说,吗啡起初让他感到陶醉,但后来不再有这种效果。他叙述这一变化时,既没有声称自己已经康复,也没有提出摆脱依赖的方法。他的措辞务实而不动感情——这种药物仍是他过往经历的一部分,而它曾带给他的快感逐渐消退,也不过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另一件事实。
家庭破裂与伤口
克劳泽回忆说,他发现妻子和孩子已经离去,只留下了一封信。他们去了西普鲁士,投靠妻子的母亲。他把这件事说成自己作为丈夫的人生崩塌,也是耻辱的根源;接着,他讲述了自己割伤左臂的事,这可能会被看作一次自杀未遂。但他自己的复述立刻消解了这一举动的戏剧性——他把肌腱当成了脉搏,还承认自己不懂解剖学,尽管他从前学过普罗旺斯语。
伤口没有使他丧命,克劳泽也拒绝把这件事当作灾难无法挽回的证据。他说自己活了下来,妻子和孩子也都活了下来;妻子后来又在西普鲁士生了两个孩子。他以一种古怪的说法形容这段经历,仿佛自己曾隔着距离做了一次手术,把家庭分离变成一件可以讲述的事实,而不是对自己一生挥之不去的判决。他说自己从未后悔发生的一切,也不觉得有罪;他坚持认为,人必须接受事实,也必须与自己和解。
生存、地点与视角
克劳泽的反抗并不意味着他声称自己已经克服了一切后果。格奥尔格指出,克劳泽已经成了个废人,还回忆说他曾靠给人补课挨饿度日。克劳泽承认自己不是格奥尔格的榜样,却不允许苦难成为别人衡量自己未来的标准。他区分的是讲述不幸与推荐不幸——他可以讲自己的故事,却不把它说成一条值得追随的道路。
克劳泽没有提出普遍的人生理论,而是说出自己仍然珍爱的事物——罗森塔尔广场、埃尔萨瑟街街角的铜饰,以及台球。与失去教职和家庭生活相比,这些眷恋微不足道;然而,正是它们的平凡,让他的生存有了具体而贴近当地生活的尺度。他也否认人应该夸耀命运。他称自己是命运的对手,是柏林人而非希腊人,以此拒绝把逆境化为宏大而固定的安排。
与格奥尔格的谈话
克劳泽一边和格奥尔格喝茶,一边劝他喝点或吃点东西,并叫他别说得好像克劳泽对他的烦恼一无所知。这位年长者慢慢喝着茶,盯着茶水看;随后,他推开格奥尔格试图盖住杯子的手,从一个小酒壶里倒入朗姆酒。格奥尔格说自己得走了,好消消怒气;克劳泽便请他留下来喝酒、打台球,同时提醒他别把事情弄糊涂。这番交谈在关切与挑衅之间来回——克劳泽愿意作伴,却不假装自己的过往使他有资格指点格奥尔格该如何生活。
当格奥尔格说自己不想过克劳泽那样的生活时,两人的分歧更加尖锐。克劳泽以显微镜下的一只苍蝇为喻——它可能会把自己误认成一匹马;他还请格奥尔格想想,一个人从自身内部看人生,与从外部看人生,两者有何不同。随后,他把问题转回格奥尔格身上,提到这个年轻人那份体面的鞋类销售代表工作,接着要他解释自己的烦恼。这一反转让克劳泽的自白不再只是单方面展示苦难——谈话的主题也转向格奥尔格的困境,而不再只有克劳泽的过往。
克劳泽将灰暗的生平、幽默与平凡的眷恋融于一身,因此他既不是凯旋的幸存者,也不是警示性的象征。他谈到被解雇、与家人分离、吗啡和险些致命的伤口,却拒绝让这些事情为自己的人生钉上唯一的意义。他坚持说自己不是榜样,这也使他给格奥尔格的建议变得复杂——生存可以作为一种实例呈现,却不能被规定成一条整齐明了的道德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