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扎诺维奇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斯特凡·扎诺维奇是一名才华出众的冒名者,是弗朗茨·比伯科夫在极度苦恼期间听到的故事的核心人物。纳胡姆最初把他描绘成一个年轻人——他将贫困和向上爬的野心变成一场表演,扮作别人期待见到的人物,由此赢得金钱与赞赏。后来,另一名讲述者补上了被隐去的结局——扎诺维奇的伪装被揭穿,遭到起诉,在狱中自尽,死后也未获体面安葬。这种反差使他的故事既成为自我塑造的例子,也警示人们——建立在借来的身份之上的人生岌岌可危。

家庭背景与教育

纳胡姆从扎诺维奇的家世讲起。他的父亲来自阿尔巴尼亚,后来去了威尼斯,靠卖货和打牌骗顾客为生。骗局败露、遭到法律追捕后,他带着孩子们逃走,带着钱财和马匹返回阿尔巴尼亚。在那里,他买下一处庄园和一个村庄,送儿子们上大学,最终以受人尊敬的身份去世。在纳胡姆的讲述中,这段从处境不稳的买卖生涯到安稳生活的经历,奠定了这个家族的行事模式——要提升社会地位,就得摆脱旧有位置,并学会在不同人群之间周旋。

父亲的经历也塑造了他对儿子的期望。他送斯特凡去帕多瓦求学,希望教育能使儿子免受自己当年摆摊谋生、历经多年艰辛之苦。据说斯特凡返家时大约二十岁,已经能言善辩,善于讨女人欢心,也很会取悦男人。他学到的不只是教授传授的知识,也包括从遇见的贵族身上学到的本领。父亲把他当作见过世面的男子欢迎回来,并为自己在儿子教育上的投入似乎取得成功而自豪。斯特凡讲究的衣着、卷发和从容举止,凸显出他与父亲的差异;他的父亲曾经只是一个站在农民中间卖小饰物的人。

公共身份的塑造

纳胡姆的讲述将斯特凡的崛起描绘成表演与观众共同促成的结果。他前往黑山时,乘坐马车,带着马匹和仆人。当地人把他当作伯爵或亲王;他没有纠正他们,而是接受对方赋予他的身份,自称是来自帕多瓦的贵族。他还冒充富有的波兰人,使用瓦尔塔男爵的头衔。故事强调,这些身份之所以奏效,是因为符合他人愿意相信的形象——斯特凡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说话圆滑,也懂得回应周遭人的期待。

随后,他进一步扩展这套虚构身份。他声称自己是阿尔巴尼亚民族英雄斯坎德培的后裔,自称阿尔巴尼亚的卡斯特里奥塔亲王,说话时仿佛有随从等候自己,也仿佛自己能够让阿尔巴尼亚重振雄风。支持者给他钱,让他维持与这种人物身份相称的生活。纳胡姆认为,这说明斯特凡善于看透人们的欲望,并满足这些欲望。他的成功并非源于一场孤立的骗局,而是依赖乐于欣赏这场表演、也有能力为之付钱的资助者。在这个版本里,公众对娱乐性排场的渴望,帮助一个虚假的头衔变成了能够带来收益的社会事实。

身份败露与死亡

一名留着棕色胡须的讲述者,在两人的交谈中被认作纳胡姆的姻兄,否定了这番美化的说法,坚持补上故事的结局。他说,斯特凡的真实身份败露后被逐出佛罗伦萨,随后去了布鲁塞尔,以阿尔巴尼亚亲王的身份进入高级政治圈。在那里,他向政府官员许诺,战时可以提供一支庞大的军队。官员们没有接受这项安排,但斯特凡把他们给他的信当作凭据借钱,并把信上正式写给他的称谓当作自己具有亲王身份的证明。

据这名敌对的讲述者补充,借来的钱使这场骗局走到了尽头。斯特凡无力还钱,在布鲁塞尔遭到起诉,冒名行骗的事实也随之败露。讲述者说,他当时大约三十岁,被关进监狱,后来自尽。他还说,斯特凡的遗体被用运送死畜的车拉走,弃置在城外绞刑架附近,并用垃圾覆盖。这种屈辱的结局彻底颠覆了纳胡姆笔下那位声名显赫的亲王形象——这个曾说服他人资助自己贵族身份的人,最终既失去了头衔,也未能得到公众的尊重。由于这些细节出自讲述者之间的争执,这段情节呈现的是对纳胡姆故事的一种有争议的补充,而不是弗朗茨·比伯科夫亲眼见证的独立场景。

弗朗茨·比伯科夫与故事的后续影响

讲述这个故事时,弗朗茨·比伯科夫躺在地板上,既无法也不愿解释自己出了什么事。纳胡姆坐在他身旁,用这个故事引导他留意别人的人生。斯特凡的崛起讲述了一段充满变迁与可能性的经历,但这番交谈没有让这种可能性孤立存在——中途的打断迫使听者面对纳胡姆未曾讲出的结局。弗朗茨·比伯科夫先是轻蔑地回应,随后仍继续听;听完补充的结局后,他问斯特凡的那些追随者后来怎么样了。这个问题把注意力从不同寻常的冒名者转向了那些围绕着他、旁观他的人。

几周后,弗朗茨·比伯科夫在吃了四周的肉、土豆和啤酒之后,回到龙骑兵街的犹太人家中。他变化太大,以至于纳胡姆和其他人起初都没认出他。有人问他做什么营生,他回答说自己没做什么,但能应付过去,接着又声称自己有积蓄。他回想斯特凡是个了不起的人,后来却遭到毁灭;他说自己想像亲王那样四处旅行、读书,随即便放弃了读书的念头,转而认为自己大概会结婚。这个故事再次浮现,表明它已经进入弗朗茨·比伯科夫的想象,即使他也听到了灾难性的结局。斯特凡与其说是一个可直接效仿的榜样,不如说是一个灵活的幻想形象,寄托着逃离现实、获得更显赫身份和重新塑造自我的愿望——弗朗茨·比伯科夫可以仰慕他,却不愿充分正视这一切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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