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利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维利是个机敏的年轻人,他的挑衅把弗朗茨·比伯科夫引向两条看似可以替代体面工作的道路——非法交易与激进政治。在一家拥挤酒馆的桌旁,他把一场关于战争抚恤金的争论转变成对公认责任观念和法律观念的挑战。后来,他给弗朗茨提供了一个悄悄赚钱的办法,又带他参加政治集会;在这些集会上,异议既成为一场表演,也成为寻找交易目标的手段。维利的重要性在于他对语言的双重运用——他能让权威显得武断,却也利用这种不确定性为自己谋利。
身份与初印象
维利初次登场时戴着一顶宽大的骑师帽,坐在弗朗茨身旁的同一条长凳上,面前没有啤酒。叙述写道,他有着拳击冠军般突出的下颌;这一身体特征恰与他谈话中好斗自信的口吻相呼应。他年轻得让弗朗茨注意到两人的年龄差异,但维利把自己表现得比弗朗茨更能洞悉成年生活中的虚伪。
谈话围绕着伤残退伍军人受到的待遇展开。一位酒馆客人讲起一名父亲胸部受伤,抚恤金却已被削减,而且可能被取消。维利主张伤残者不该领钱,随后又承认自己并不工作,只要有人付钱,就会一直什么也不做。这种自相矛盾使桌边的人把他当作夸夸其谈者而发笑,却也暴露出争论之下的不安——他抨击抚恤金制度,自己却也靠津贴过活。他的虚张声势与其说是一种坚定的政治立场,不如说是掌控谈话的方式。
酒馆争论——名称、法律与所有权
另一位客人质疑维利所说的那只金表——维利声称自己花了三马克买下它——维利便把怀疑转化为一场关于命名的演示。他请在场众人辨认一个啤酒杯和一个姑娘的走路姿势,接着坚持说,不管人们给这些行为贴上什么标签,行为本身都明摆在那里。姑娘走过、跳舞或行进;说法各异,但目击者看到的事情并没有变。他用同样的推理谈论从口袋或商店里拿走的手表——在他的说法中,手表只是换了主人,而把这种转手称为盗窃,不过是可能的描述之一。
这并非一场中立的语义练习。维利利用行为与其公众名称之间的落差,逃避侵占他人财物的责任。他的论点一针见血,桌边顿时安静下来;随后,他把矛头指向弗朗茨失去一条手臂的状况。维利指出,弗朗茨当年是被迫服兵役的,但法院和警方没有把这种强迫称为剥夺自由,而是正式命名为国家服役。维利把弗朗茨的伤残和兵役经历与国家权力联系起来,使法律本身显得像一套由强力支撑的命名体系。尽管他对手表的说法表明,他多么轻易便把这番批判当作犯罪的遮掩,这番批判仍然颇具锋芒。
从政治谈论到非法交易
维利很快给弗朗茨提出了一个实际安排——他每天都可以提供货物,让弗朗茨拿去卖掉或悄悄处理,条件是朋友们保持沉默。弗朗茨急切地接受了这个机会。他想迅速弄到钱,也想自立;普通工作和卖报如今都令他无法忍受。叙述将他的新营生称为销赃,标志着他从谈论法律转向参与维利为他打开的犯罪经济。
维利在这桩交易中的处境并不稳定。叙述说他聪明机灵,却缺乏扒窃经验,也说他从弗朗茨那里拿钱。因此,他在政治上的陪伴也与个人利益纠缠在一起。他能为弗朗茨提供非法赚钱的机会,同时把自己包装成引导弗朗茨深入认识社会的人;他那揭露虚伪的机敏,同样也帮助他招揽并利用一位年长而脆弱的同伴。
集会、影响与抽身
维利带弗朗茨参加政治集会,并一路向他解释会上所说的话。弗朗茨好奇地听着,买下小册子塞进口袋。集会上的言论谴责议会政治、国家权力、财产制度和阶级不平等,呼吁直接行动并停止劳动。弗朗茨一度受到这些思想触动,但这种影响逐渐消退;相较于持续投入政治,他与维利来往的时间倒是更长。
他们的交往令弗朗茨的熟人感到担忧。伊娃警告他说,维利在拿他的钱,并认为维利和扒手没什么两样。弗朗茨认同她的看法,答应不再见维利,之后却又和他出门,甚至还带他去划船。弗朗茨与维利来往、参加集会时,小米泽也只能在一旁等他。这些反应揭示了这段友谊带来的后果,不仅仅是弗朗茨自身的政治迷惘——亲近他的人眼看着他的钱、时间和注意力被一点点带走,而他改变自己的承诺并未兑现。
维利的政治活动本身也带有投机性。他喜欢在集会上起哄,却也把集会当作寻找生意对象或戏弄他人的机会。因此,他早先关于国家强制和财产的论点,与精打细算的私利并存,并没有引导他走向一套始终如一的纲领。最后,弗朗茨听一位年长的细木工解释说,自己来参加集会,是因为生病的妻子需要晚上家里安静;这个平凡的家庭理由戳破了政治表演。弗朗茨把维利留在酒吧,独自离开,并认定这些集会对自己没有好处。这一段经历结束了弗朗茨短暂的政治沉浸,却没有说明他此后再也没有见过维利。维利始终是个躁动不安、善于劝说的人物——他能揭露官方语言中隐藏的暴力,却也同样能让劝说为自己的把戏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