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博讷曼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

奥托·博讷曼是一名逃犯,他试图通过冒用一名死者的身份,以鱼贩奥托·芬克的身份重建生活,逃避十五年监禁。他的故事围绕身份的不稳定性展开——一个新名字和一个愿意接纳他的社群,似乎足以让他从前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直到一位家人认出他,并使当局循迹找上门来。这个以嵌入式轶事形式讲述的故事,也使博讷曼看似死而复生的经历,成为叙述衡量弗朗茨·比伯科夫能否逢凶化吉的尺度。

身份与叙事框架

博讷曼出现在一则旁逸的故事中,故事讲的是那些即使跌入谷底,似乎也能活下来的人。叙述一开始把这段经历放在波茨坦附近,随后又作出更正——逃亡和假死发生在安克拉姆附近,具体地点是戈尔克村。这一显眼的修正使故事听起来不像一份定论已成的记录,倒像是讲述者在讲述时逐步拼凑出来的故事。博讷曼最初以原名出现,但叙述逐渐改称他为芬克——这是他恢复普通工作生活时使用的身份。

弗朗茨与赖因霍尔德谈起小米泽和伊娃时,这则轶事又以浓缩的形式讲了一遍。它的再次出现将故事与小说当下联系起来,却没有让博讷曼成为弗朗茨朋友圈中的一员——鱼贩的所谓复生经历,成了弗朗茨可以在交谈中提起的故事;重复讲述则让人始终记得,究竟谁能够摆脱过去,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故事的滑稽转折背后,是一个严肃的后果——一个人可以改变别人对他的称呼,但这种改变无法抹去与他原有身份相连的生活和关系。

逃亡与假死

博讷曼即将开始服十五年徒刑时逃跑了。他在诺伊加德附近散步时,发现一具漂浮在水中的死者遗体,叙述称那片水域是施普雷河。他把自己的身份证件放进死者口袋里,并把这番调换当作让官方认定自己已经死亡的办法。叙述将这一举动写成他逃亡的关键转折——遗体与证件合在一起,足以让旧身份归到一个无法反驳这一说法的人身上。

这场骗局似乎奏效了。他的妻子对外称他已经死去,而轶事以彼此矛盾的情绪描写她的反应——她表达了悲伤,同时也因那个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狱中的丈夫不在了而感到宽慰。与此同时,博讷曼前往安克拉姆,改名芬克,成为一名鱼贩。叙述把他的新职业与他发现自己喜欢水联系起来。这一转变显得格外务实——他没有只靠隐姓埋名度日,而是在村里做起生意,并以芬克先生的身份为当地人所熟知。

被认出与身份败露

这层伪装维持了足够长的时间,让博讷曼的继女长大成人,并到安克拉姆做女佣。她买鱼时遇见了他。他没有认出她,她却认出了他,并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他否认了这一点。为了证明自己是芬克,他把妻子和孩子叫来;家人证实,这个鱼贩在村里以芬克之名为人所知,而那个被认为已经死去的人则以博讷曼之名留在人们记忆中。至少在那一刻,众人对新身份的认可似乎压过了女儿私下掌握的真相。

继女并未相信他。她写信给柏林刑事警察局第四科,说明自己曾向芬克买鱼,并指认他就是自己的继父;他否认是她的父亲,还欺骗她的母亲。她在信中还报告说,他和另一名女子育有五个孩子。因此,身份败露并非源于一场戏剧性的自白,而是因为一位家人拒绝接受村里人已认可的那个身份。轶事称博讷曼在她投诉后被抓获,但没有说明逮捕的具体经过。

叙述还补充了孩子们所受的影响。据称,他们可以保留自己名字的前半部分,但改用母亲的姓氏洪特,并被视为非婚生子女。叙述将他们的身份与《德国民法典》关于非婚生子女与父亲不构成亲属关系的规定联系起来。由此,博讷曼试图通过调换身份来逃避的后果并不止于他个人的命运——孩子们的法律身份也成了他企图逃避的身份与家庭历史所带来的后果之一。

与弗朗茨的对照

叙述者先将博讷曼描绘成极少数能够跌入谷底却仍能站稳脚跟的人之一,随后把这一说法转向弗朗茨。弗朗茨也被写成看似安然、稳妥的人,双脚站得牢靠,眼睛也看得清楚。然而,这种对照并不只是说弗朗茨已经逃过危险。叙述说,曾有一头野兽袭击他,使他失去一条手臂,而他也进行了反击;如今那头野兽仍在他脚边喘息、爬行。博讷曼的故事讲的是冒充他人,弗朗茨的形象则呈现了这样一种危险——即便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危险仍与他如影随形。

这种对照也赋予轶事不祥的意味。弗朗茨身边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危险,只有一个人看得出来;此人因弗朗茨的力量、沉着和表面上的平静而感到不安。叙述在博讷曼的故事之后,接连写到大门开启、牛群奔出围栏,接着又写到苍蝇激怒狮子。因此,博讷曼的逃亡不只是一个生动的犯罪故事——它提供了一个人似乎能够熬过灾难的范例,而叙述随即转回弗朗茨,则动摇了这样一种想法——一次幸存,并不意味着此后便能免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