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哈船长
鲸:巨兽的传奇亚哈船长追逐莫比·迪克,使一场狩猎变成了人类指挥权与超越人类掌控的动物之间的末日对决。他的结局不仅对自己而言是一场灾难,对裴廓德号及其船员也是如此——鱼叉绳缠住了他,随后鲸鱼又击沉了船。后来的作家和艺术家一再赋予亚哈的追逐更广泛的意义,将他的私人执念化作思考技术力量、支配行为,以及在与想象中的敌人斗争时变成怪物之危险的一种方式。
身份与追逐
亚哈最鲜明的行动,是对莫比·迪克展开亵渎神明的追逐。在高潮部分为期三天的追猎中,船长将鱼叉刺入鲸鱼体内,把自己交付给长矛和它所代表的较量。这一场景令追逐与自我毁灭密不可分——系在武器上的绳索绕住亚哈的脖子,在船员察觉他失踪之前,他便被拖离捕鲸艇。他的死亡并非狩猎结束后另行上演的一幕,而是由他试图征服猎物所使用的工具直接造成。
书中的叙述并未在亚哈被拖走的那一刻便就此交代他的命运。人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被绑在鲸鱼白色的身体一侧,失去生命的手臂仿佛在招引其他人追随自己。这一形象使船长可怕地近似于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物,但这种暗示并未使他获得救赎或拯救。它将他的身体与他试图毁灭的动物绑在一起,而船员仍被困在他的追逐所造成的后果之中。
裴廓德号的毁灭
亚哈死后,莫比·迪克转而攻击裴廓德号,将船撞裂。船上所有船员都随船沉没,只有伊什梅尔幸存;他抓住一口为魁魁格制作的棺材,最终被另一艘捕鲸船救起。由此,亚哈的个人冲突变成了全体船上人员的灾难——他的指挥使船只及其承载的人都成了追逐的一部分,而鲸鱼最后的攻击则将这个集体世界从海面上抹去。
结局也为亚哈的力量划定了界限。他能够指挥船只和船员,也能够运用人类积累起来的捕鲸知识,却无法让鲸鱼变得可以理解,也无法使它服从自己的目的。裴廓德号消失之后,海洋依旧翻涌,鲸鱼本身则在毁灭中幸存下来。面对亚哈不惜一切要迫使双方最终清算的企图,这种幸存暗示着一种超越人类野心、无法被其禁锢的秩序。
银幕上的亚哈
在约翰·休斯顿执导的电影改编版中,格雷戈里·派克饰演亚哈;影片以一种格外鲜明的方式展现了戏剧化奇观与动物暴力之间的落差。有些场景是在摄影棚水池中拍摄的,尺寸失真的浪涛和投射出的艳俗天空,使船长生命最后时刻带有一种哑剧般的意味。影片还穿插了在马德拉附近猎捕抹香鲸的实景镜头。在这些画面中,垂死鲸鱼致命的喷气和猩红的水柱,将真实狩猎带进了虚构的追逐。
制作过程中使用的人工鲸鱼本身也可能带来危险。在威尔士菲什加德附近的海面上,模型被拖行时因风浪猛烈而脱缰;海岸警卫队警告航运船只可能存在航行危险,英国皇家空军也出动搜寻漂流的道具。在反复拍摄亚哈生命最后时刻的过程中,派克被绳索绑在模型上;休斯顿坚持再拍一条时,他险些溺水。两者形成了鲜明对照——模型只是笨重的仿制品,但被猎杀鲸鱼的实景镜头让银幕上的暴力无可置疑地显得真实。
政治影响
亚哈的追逐成为解读核时代的一种方式。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吉尔伯特·威尔逊将《白鲸》解读为一则警示,提醒人们仇恨和支配会造成致命错误;他还提出,根据这部小说创作歌剧或许有助于缓和美国与苏联的冲突。在他的反乌托邦式解读中,亚哈在日本海上的追逐呼应了美国在同一地区进行的核试验与爆炸。霍华德·P·文森特同样把莫比·迪克视为一个在不同时间和地点反复出现的形象,并将这头鲸与近期的核爆炸联系起来,从新墨西哥沙漠,到广岛、长崎和比基尼环礁。
更早之前,D. H.劳伦斯曾将裴廓德号解读为白人美国灵魂之船,并将小说视为那个世界厄运的预兆。1952年,西里尔·莱昂内尔·罗伯特·詹姆斯被拘留在埃利斯岛期间,将亚哈与现代独裁者相提并论。他强调,船长掌控着一艘由先进技术建造的捕鲸船,也掌控着数百年积累下来的航海知识;在詹姆斯看来,这种结合使亚哈成为格外致命的威胁。这种解读将注意力从单纯的执念转向使一个人的追逐能够危及其指挥下所有人的机器和专业知识。
亚哈的政治影响并未随着这些解读而结束。大约二十年后,反资本主义的巴德尔—迈因霍夫帮成员采用了《白鲸》中的名字,其中巴德尔取用了亚哈之名,并把梅尔维尔笔下的怪物视为他们反帝国主义战争中的目标。后来,政治讽刺作品在反恐战争的背景下继续将世界领导人比作这位船长。这些用法并没有把亚哈变成单一而固定的寓言形象;它们展现了人们如何轻易地将他的追逐用来批判不同形式的权力,也展现了追逐者自身如何成为警示,提醒人们留意他声称要反抗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