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克拉克
鲸:巨兽的传奇马尔科姆·克拉克曾是捕鲸者,也是皮库岛一座博物馆的创建者;馆内展品取材于他的海上经历,以及他对抹香鲸由来已久的兴趣。他的讲述呈现了两种知识——他在南大西洋和南冰洋亲眼见证的商业捕鲸之庞大规模,以及后来塑造其收藏的、对鲸类解剖结构和进食方式的细致研究。这座博物馆没有抹去促成这类研究的产业所伴随的暴力;馆藏物件既保存了关于动物生物学的证据,也记录了动物被转化为可用材料的过程。
从救护车服务到捕鲸船队
克拉克出生于伯明翰,在泰晤士河畔长大。服国民役期间,他在英国皇家陆军医疗队服役,驾驶救护车从奥尔德肖特前往内特利的军事医院;该医院位于南安普敦水域岸边。20世纪50年代,他加入在南大西洋和南冰洋作业的捕鲸船队,从军事医疗工作转入以捕获和加工鲸类为核心的产业。
他的回忆用数字而非笼统印象传达这项工作的规模。单个捕鲸季中,克拉克见过三万头鲸被捕;有时,一支船队一天就捕获多达二十四头鲸。他回忆说,船只始终处于持续作业状态。这些数字表明,他所经历的是一场工业化作业,其中捕杀和加工鲸类的速度之快,仅凭单个标本或博物馆展览很难理解。因此,克拉克的回忆不只是海上生活的记录——它们使展品与20世纪捕鲸业的高强度作业直接联系起来。
围绕鲸类生物学建立的收藏
结束船队生涯后,克拉克尤其关注鲸类吃什么。博物馆里一桶桶的鱿鱼喙展示了吸引他注意的证据——抹香鲸胃中的内容物可能包括许多尚未确认的物种。他曾在一头鲸体内发现一万八千个喙。这一发现使他持续关注鲸与其猎物之间的关系,却也带来一种讽刺性的反转。克拉克后来表示,他觉得鲸很烦人,因为它们吃掉了太多他所研究的动物。
博物馆通过不同尺度的物件呈现解剖结构。最醒目的展品是一幅雌性抹香鲸等比例剖面图,绘于石膏墙面上,并延伸至转角处。旁边陈列着一份鲸蜡囊样本,让参观者得以观察一种与鲸头部相关的物质。另有一块鲸脂,展示了它的致密质地和韧性,也说明了捕鲸者为何难以切割。这些展品将庞大的动物转化为可供检查的部分,同时也使人想起加工其身体所需的实际劳动。
克拉克的展品也解释了抹香鲸如何运作。一张图表展示了气管和食道共用的内部通道,以及鲸在进食时如何关闭其中一条通路,防止海水进入肺部。另一件展品讲解了鲸眼中呈蓝移状态的色素,这些色素适应深水中不断变化的光线。一件带铰链的木制模型展示了克拉克的解释——鲸可能通过改变头部鲸油的温度来调节浮力。他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鲸蜡的作用是聚焦鲸发出的声呐点击声。一段骨骼展示了蜂窝状空隙;其中充满空气时,潜水过程中便会对压力变化作出反应。这些展品为参观者提供了思考各种机制的依据,却没有把每种科学解释都说成定论。
龙涎香与解释的局限
博物馆收藏的材料中有一块龙涎香,克拉克将它与一张示意其源自抹香鲸消化系统的图表一同展示。这一讲述使龙涎香的商业和文化关联变得复杂——龙涎香因用于香水而备受珍视,但它的形成与鲸处理并排出食物中无法消化的物质有关。它在博物馆中的展出,让这种难以捉摸的商品成为可供检视之物,却并未使其确切的形成过程完全明了。
文本将克拉克的解释置于人们长期试图说明龙涎香成因的历史之中。托马斯·比尔认为,龙涎香由抹香鲸体内硬化的废物构成,而较早的权威人士则认为它来自患病的动物。相比之下,文中称现代鲸类学家认为龙涎香来自健康的鲸。书中所述的过程涉及鱿鱼喙及鲸无法消化的其他物质、消化系统中的化学反应,以及偶尔形成的龙涎香;据称,形成龙涎香的情况可能低至每百头鲸中仅有一头。排出体外后,它可能在水中硬化并发生变化。因此,克拉克的标本处于有形证据与尚无定论的生物学问题之间的一个有益位置——它可以被触摸和研究,但它不寻常的来源仍比关于一种珍贵物质的简单说法更为复杂。
博物馆作为见证与诠释
书中将克拉克的博物馆呈现为一个人长期投入的成果,而非一座与世隔绝的标本库。鲸的彩绘剖面、保存下来的材料、图表和模型,将鲸同时呈现为科学研究对象和人类利用的记录。展品的解释目的十分明确,但它们与捕鲸业的密切关联也同样清楚——克拉克是在参与大规模捕鲸的船队期间开始了解鲸类的。因此,他的收藏既包含研究与开采之间的张力,又没有将其简单化为从捕鲸者转变为保护主义者的过程;这些证据记录了他对鲸类生物学的兴趣,却没有把他描述为倡导者,也没有说他否定了自己过去的工作。
在博物馆外,克拉克用管状脚手架在一处俯瞰海洋的岩石平台上搭建了一座等比例鲸模型。这个模型将收藏延伸到馆墙之外,使鲸成为一种可以在人类尺度上接近的结构。在交谈中,他还讲述过有关海怪的传闻——一位渔民声称曾在船旁看见大王乌贼;一位飞行员则说,他在德班外海看见某物起初像残骸,随后却如长颈生物般移动着进入海中。这些是转述的故事,并非克拉克亲自核实的观察。它们出现在他的谈话中,表明他的兴趣超出了博物馆能够分类的范围,从解剖学证据延伸至海洋中持续存在的种种未知。
克拉克在书中的重要性,来自他兼具参与者、收藏者和诠释者的身份。他提供亲历的数字,揭示捕鲸的规模;与此同时,他的博物馆关注抹香鲸的具体结构和材料。展品使某些特征变得易于理解,从进食和浮力到龙涎香的来源,但它们并未让这种动物变得完全可知。因此,克拉克的职业经历和收藏将捕鲸的工业史与持续理解鲸类作为活生生的动物的努力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