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傅科摆》在小说的秘密历史中,伦敦不只是一个故事背景——它还是想象中的英国圣殿骑士团—玫瑰十字会传承的总部,也是历法改革、秘学研究、宫廷盛典、文学创作和后世兄弟会组织汇聚之地。叙事对这段历史的说法都是推测性的构造,但故事一次次回到伦敦,使这座城市既成了据称负责协调的中心,也成了尚未完成的计划档案。
迪伊与英国传承
故事从据称英国圣殿骑士团于1464年与葡萄牙人会面说起。阴谋论式的重构把不列颠群岛随后出现的“卡巴拉狂热”归因于从那次会面获得的知识,继而把约翰·迪伊说成复兴后的魔法与赫尔墨斯运动领袖。据述,他收藏的四千册书构成了一座具有普罗万圣殿骑士团精神的图书馆,而他的《象形文字秘学》则与《翠玉录》相联系。这些细节令伦敦的思想史看似承载着一份隐秘传承,尽管叙事并未提供任何独立证据来证明这一脉络。
约在1584年,迪伊受命研究改革儒略历。在“计划”的叙述中,他研读特里特米乌斯的《隐写术》,并凭借天文学专长,认识到先前的一次会面因历法误差而告失败。随后,他转向格里高利历改革,试图纠正这一错误,却意识到要找出自己应在法国联系谁,已经太迟了。因此,伦敦不仅与秘学知识相连,也与一次错过的会面相连——积累的知识无法挽回时机上的失误。
迪伊的交往对象反而把他引向中欧。他前往布拉格,在那里结识海因里希·昆拉特;据说,昆拉特的寓意版画影响了约翰·瓦伦丁·安德烈亚和玫瑰十字会宣言。叙事没有明确交代迪伊在那里的人际关系,并称他于1608年去世,对无法弥补的错误深感悔恨。他的离去为这段据称传承中的下一位人物留下了位置——弗朗西斯·培根,被描绘成迪伊之后在伦敦活动的人。
培根、宫廷与文学创作
培根据称扮演的角色,是通过暗示构建起来的。叙事承认,严格说来,他在《新亚特兰蒂斯》中并未提及玫瑰十字会;但它又辩称,约翰·海顿把这部作品改写成《圣地》并加入玫瑰十字会一事,使这一差别对“计划”无关紧要。谨慎本身成了证据——培根没有说的话,被当作他本想说的话。这是重构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种手法,把缺席转化为佐证。
1613年,詹姆斯一世之女伊丽莎白与莱茵选帝侯腓特烈五世成婚,被解读为巩固英国与德国圈子关系的举措。鲁道夫二世去世后,活动重心从布拉格转到海德堡,而伦敦的婚礼庆典则成了据称秘密传承延续至今的一场公开表演。培根被说成是庆典的策划者;庆典包含神秘骑士精神的寓意表演,还有骑士出现在山丘上。叙事把这场盛典解读为培根已接替迪伊,成为英国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的证明。
同一套逻辑也转向莎士比亚。贝尔博开玩笑地把理论延伸出去,提出如果莎士比亚的剧作是培根所写,那么全集必定也提到了“计划”;他举出圣约翰夜和《仲夏夜之梦》为例,却被纠正说6月23日并非仲夏。这段对话揭示了一个日期或文学典故是多么容易被纳入理论,同时也表明,细节并非总能严丝合缝地吻合。
后来一段据称出自爱德华·凯利之手的第一人称叙述,把这场文学阴谋进一步写成个人恩怨。回到伦敦后,迪伊让凯利替威廉写些暗讽他们对手的文字。凯利说,威廉改动了文本,把故事背景从布拉格移到了威尼斯,迪伊因此勃然大怒。叙事接着声称,威廉逐一收下凯利最好的十四行诗,同时向他打听黑衣女士;凯利认为,威廉是在替培根寻找她。凯利最终拒绝继续暗中成就威廉的名声。威廉回答说,他不能为自己写作,因为另一个人不让他这么做。这段故事把据称的隐秘网络变成了一场围绕创作权、功劳归属以及谁的文字得以公开的斗争。
从秘密圈子到制度
在编年记事中,伦敦再次出现,成为“计划”所描绘的、源自秘传传承的各类制度的发源地。1645年,阿什莫尔创立隐形学院,据说其灵感来自玫瑰十字会。1660年,皇家学会据称从学院发展而来,共济会则由皇家学会发展而来。这条压缩的序列赋予这座城市一种制度上的延续——起初隐秘的思想圈子,似乎通过学术团体与兄弟会组织逐渐显现于世。
编年记事继续记载,1717年大共济会会所于伦敦成立。安德森于1721年起草英国共济会章程;同年,据称在伦敦入会的彼得大帝在俄罗斯创立了一所会所。这些条目不只把伦敦描绘成各类组织的源头,也把它作为叙事想象中这些组织向外传播的起点。然而,编年记事也记录了分歧——1737年,拉姆齐宣称共济会起源于圣殿骑士团,而随后出现的苏格兰礼则被描述为与伦敦大共济会会所发生冲突。因此,这段据称的传承既催生了延续关系,也产生了彼此竞争的制度。
摆锤与漫长的计算
伦敦的秘密历史还与一个实际问题相关——如何把摆锤变成足够精密的仪器。叙述者称,英国人和葡萄牙人掌握了密文的前两部分,而且很可能明白其中指的是摆锤,但早期关于摆锤的设想过于模糊,无法满足这一目的。用绳子悬挂重物使其摆动,并不等于建造一种能够在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受到阳光照射而触发的装置。按照这种说法,圣殿骑士团需要六个世纪的计算;培根一派则立即开始工作,并竭力设法联络其他入门者。
接下来的科学史被纳入这场想象中的努力。被指为玫瑰十字会成员的萨洛蒙·德·考斯为黎塞留撰写日晷论著。从伽利略开始,摆锤研究加速发展,据称是为了测定经度。1681年,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发现,在巴黎走时准确的摆锤到了卡宴便会走慢;他认识到,差异源自地球自转造成的离心力变化。惠更斯发表了发展伽利略摆锤理论的《摆钟论》后,被柯尔贝尔召至巴黎;同一位大臣此前也曾召萨洛蒙·德·考斯来负责城下隧道工程。叙事把这些彼此独立的委托写成隐秘技术史中环环相扣的阶段。
另一个事件把早期实验科学与政治疑虑联系起来。1661年,契门托学院预示了后来与傅科相关的结论,但托斯卡纳的利奥波德在五年内解散了学院,不久后又从罗马获得枢机主教头衔,据称这是对其保密工作的酬谢。这个事件并非发生在伦敦;其意义在于伦敦在“计划”构建的广阔网络中所占的位置,这张网络把仪器制造、学术团体、宗教权威和隐秘目的连接在一起。在这些脉络中,伦敦充当了私密知识与公共制度之间想象中的枢纽;与此同时,不断累积的关联也显示,年代顺序与巧合是多么容易被拼凑成看似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