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勒沙托

《傅科摆》

雷恩勒沙托是一个小村庄,其故事涉及一位默默无闻的神父、一块被掀起的教堂地板石,以及发现后带来骤然财富的手稿。叙述者借助这则悬而未决的故事,设想一件藏匿之物如何可能从地下室落入私人手中;后来,他又将村庄列入那些似乎与庞大的圣殿骑士设计相互关联的地点之中。这个地点的重要性不在于它是经证实的证据,而在于它为证据留下了格外丰饶的空白。

村庄与神父的故事

叙述者回忆说,在思考另一则关于有人探索深层隧道的报道时,他曾读到有关雷恩勒沙托的记述。根据他读到的故事,一位身无分文、名不见经传的堂区神父,正在一座约有两百名居民的村庄里修缮一座古老教堂。唱诗班席位的地板上有块石头被掀起,露出一个据说装着非常古老手稿的盒子。此后发生的事情明确地说并不确定——叙述者承认详情无人知晓,但后来勾勒出的情形却令人惊讶。神父变得极其富有,挥金如土,生活放荡,最终被送上教会法庭。

从传闻中的发现到神父后来的财富之间的空白,成了故事的推动力。叙述者既未证实盒子里装着什么,也未解释神父如何获得财富。他只是将这则故事视为正在讨论的地下发现的一个耐人寻味的对应——在这两种情形中,一次不为人知的发现都可能改变某人的一生,但关键证据仍然无从取得。

隧道之下的假设

关于地下空间的报道描述了龙骑兵沿通道下行,经过一座大厅和一口井,继而抵达一间约十米见方、五米高、位于地表下约三十米的房间。叙述者猜想,进入那里的人中,是否有人发现了一件贵重物品,小到足以藏在上衣里。雷恩勒沙托为这种猜想提供了一种范例——或许,就像神父的故事那样,有人发现了某物,随后将其秘密藏起。叙述者提出的只是一种可能,并非对房间里发生之事的确证性叙述。

这一区别对小说的叙事方法至关重要。神父的宝藏虽不确定,却无法解开地下谜团,反而促使人们作出另一种推断。一笔无法解释的财富变成了一个可以套用在未解发现上的模式,使两者看起来彼此阐明,却没有为其中任何一方提供独立证据。

从地方谜团到“计划”

阿尔登蒂上校提出的圣殿骑士秘传地图,将雷恩勒沙托列入一串地点之中——亚眠、特鲁瓦、兰斯、沙特尔和圣米歇尔山。他把这些地方说成可以连成一个如尼文字形的点,继而将其轮廓与室女座星群相比较。迪奥塔列维指出,星群的形状不同,而且包含十一颗星时,阿尔登蒂回答说,结果取决于如何画线以及选取哪些星星。因此,雷恩勒沙托出现在一场论辩之中,而其图形上的连贯性显然取决于人为选择如何连接各点。

后来,叙述者访问托马尔之后,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开始不再把阿尔登蒂的信息视为有趣的编造,而是认为需要重新研究。在这种愈发强烈的解读中,圣殿骑士团据称最初的会面地点是托马尔,而雷恩勒沙托仍是一个被点名的地点,人们可以据此重新审视想象中的路线。然而,叙述者也提醒自己,目标不是发现一个业已存在的圣殿骑士秘密,而是构造出一个秘密。因此,村庄既属于“计划”表面上的地理图景,也属于这幅地理图景被虚构出来的过程。

记忆、历史与不确定的记录

雷恩勒沙托的作用与小说对历史的处理方式相呼应——历史既是被记住的经历,也是后来故事取用的材料。贝尔博记得自己参加游击队时期的过往,觉得那时是非界限似乎很分明——子弹就是子弹,对立双方则由红色和黑色区分。与这种明晰相对,阿尔登蒂上校的失踪则扑朔迷离,难以确认。村庄的故事也有类似的不稳定性——一个据称存在的盒子、无人知晓的手稿、无法解释的财富,以及后来的一场教会审理,都只是一些片段,并未构成确定的解释。

叙述者童年时加入小巷帮的记忆,以及他对自己是否逃离米兰示威的反思,同样表明个人回忆如何成为检验勇气与历史意义的尺度。在小说更广泛的模式中,雷恩勒沙托这样的地方也会被纳入此类意义建构——一则不完整的地方故事变成宏大历史设计中的一个节点。它的重要性恰恰在于,它承受不起强加于它的确定性。读者由此看到,当人们把缺失的事实视为邀请而非界限时,一个谜团是多么容易被用来证实某种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