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索邦初识贝尔博的皮拉德酒吧

《傅科摆》

卡索邦初识贝尔博的皮拉德酒吧是米兰的会面场所,小说在这里将城市不断变化的政治与文化生活化为一幅社交图景。它是运河边一家老街坊酒吧,早晨吸引电车司机和手艺人,夜间则汇聚出版商、艺术家、记者、作家和学生,各色人等混杂一堂。这个既容得下政治争论、也容得下日常游戏的房间,同时成了思想好奇、记忆以及卡索邦对圣殿骑士团意外生出柔情的场景。

场所与顾客

酒吧位于米兰一条运河附近,里面有锌柜台和台球桌。早晨,常客包括停下来喝白葡萄酒的当地电车司机和手艺人。这里并非只接待特定人群的沙龙,而是一家营业着的街坊酒吧,向职业和立场迥异的人敞开大门。

1968年及其后,这种混杂呈现出鲜明的特点。运动积极分子可能在打牌时,身旁坐着一位亲商报纸的记者;记者刚赶完报纸,进来喝威士忌。在酒吧里,这位记者可以把自己看成意识形态生产线上受剥削的工人,而学生们也接纳他。皮拉德酒吧并未把人简单划分为不同政治阵营;它友好的气氛暂时容纳了那些在别处可能会把彼此视为对手的人。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顾客增多,其中有年轻出版商、建筑师、一心想转去文艺版的刑事新闻记者、布雷拉美术学院的画家、成绩平平的作家,以及卡索邦这样的学生。酒吧的社交广度是其特色之一——它让从事文化工作、追求政治变革的人聚在一起,却不把他们之间的差异变成一套正式纲领。

不断变化的社交氛围

皮拉德酒吧会根据顾客变化供应酒饮。老皮拉德仍为电车司机和最具贵族气派的顾客备着大瓶白葡萄酒;但他为知识分子准备的饮品,从根汁汽水和奶油苏打换成了贴有恰当标签的起泡酒,而革命者喝的是约翰尼·沃克。卡索邦想象,可以通过威士忌的更迭来书写那个时期的政治史——红牌威士忌让位给十二年陈的百龄坛,接着又换成单一麦芽威士忌。这些细节让口味成为时代变迁的小小可见记录,而非固定的政治身份标记。

酒吧的台球桌也保留着旧有的使用方式。即使新顾客到来,画家和电车司机仍会互相约着打球;随着房间里的情形变化,皮拉德还添置了一台弹珠机。这些新添置的东西没有抹去酒吧原来的面貌。相反,新旧休闲方式共处一室,正如不同世代和社会群体共用这里的桌子。

一天晚上,卡索邦把酒吧看作黄金时代的景象——一位留着胡子的棉纺厂主穿着派克大衣,和一位未来的逃犯打牌;后者穿着双排扣西装。胡子含义的变化使这幅场景更加意味深长。卡索邦记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以前,胡子常与法西斯主义联系在一起;到了1968年,它成了抗议的标志,而在七十年代初,留胡子又渐渐成为普通的个人选择。胡子可以是一副面具,但即便是真胡子,也可能掩饰佩戴者——外表已不再能可靠地揭示政治归属。酒吧里这对出人意料的组合,以生动而滑稽的方式呈现了这种暧昧。

卡索邦、贝尔博与圣殿骑士团

卡索邦对圣殿骑士团的研究把他带到皮拉德酒吧,也让他结识雅各布·贝尔博。他正在撰写一篇关于圣殿骑士团受审的论文;最初,他对这场审判感到愤怒,因为圣殿骑士团成员正是因间接证据而被送上火刑柱。他坚持依据一手资料,因此与那些在骑士团解散后仍继续寻找其踪迹的神秘学爱好者立场相左。然而,在酒吧里,这个课题成了两人相遇的媒介——卡索邦于1972年年底前后初次结识贝尔博。

后来,贝尔博告诉卡索邦,有人留给他一份关于圣殿骑士团的手稿。他称作者是个疯子,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疯子,并说那本书开头还算合情合理。他邀请卡索邦去他位于真诚街的办公室,并解释说,卡索邦的判断对他本人的帮助会胜过对来访者的帮助。卡索邦问他为何信任自己,贝尔博回答说,他还不敢说已经信任卡索邦;如果卡索邦肯来,他就会信任他,因为他相信好奇心。这番邀请将酒吧里不拘形式的交流延伸为一种以探究而非意见一致为基础的关系。

叙述与意义

皮拉德酒吧也让卡索邦得以在讲述中发现一种意想不到的情感。一天晚上,贝尔博替他付了第五杯威士忌的钱,卡索邦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大声讲述圣殿骑士团的故事,而且讲得情真意切。他的叙述让多洛蕾丝感动落泪;迪奥塔列维点了第二杯汤力水后,则望着天花板,把圣殿骑士团想象成许多形象的总和——迷途的灵魂与圣徒、骑士与马夫、银行家与英雄。贝尔博简洁地回应说,他们真非同寻常,并问卡索邦是否爱他们。卡索邦回答说,研究圣殿骑士团的论文写久了,连研究对象体内那种导致梅毒的螺旋体也会让人爱上。

这一幕使卡索邦此前坚持的学术超然态度变得复杂。酒吧并未消解历史证据与围绕证据编织的故事之间的差异;相反,它让审慎的探究、酒精、想象性的叙述和同情心在同一场谈话中并存。因此,作为反复出现的社交场所,皮拉德酒吧不只是卡索邦与贝尔博初次建立联系的背景——它那拥挤而不断变化的空间,为小说提供了一个紧凑的舞台,让政治身份变得模糊,让好奇心打开一扇门,也让学术研究开始染上依恋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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