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半岛
《傅科摆》巴尔干半岛既是地理通道,也是卡索邦及其同事拼凑的“计划”中一个虚构的枢纽。在他们的叙述中,保罗派社群将十字军的东方战事与一条通往耶路撒冷的隐秘路线联系起来;后来,同一套假想传统又被用来解释《锡安长老会纪要》。该地区在叙述中的作用不断变化,显示“计划”如何吸收历史碎片,并将其变成秘密传承延续至今的证据,尽管这些碎片本身无法证明这种延续。
巴尔干半岛——通往耶路撒冷的路线
卡索邦的重构从十字军与保罗派的接触开始——在安条克附近,据说异端者曾与阿拉伯人并肩作战;在君士坦丁堡,据说菲利波波利斯的保罗派社群曾试图将城池交给保加利亚沙皇约阿尼察。根据这些事件,他提出对常见的圣殿骑士团—卡特里派故事作一番颠倒——圣殿骑士团并非受到卡特里派启发,而是据称在十字军东征期间与保罗派社群及其他宗教团体建立了神秘联系。按照这种说法,据称的普罗万密文必须途经巴尔干半岛。 卡索邦将密文中“前往那块石头”的指示解读为指向耶路撒冷的奥马尔清真寺,并想象那里有一群幸存至今、乔装隐匿的圣殿骑士,或者一个与葡萄牙人有关的卡巴拉团体在等待,路线因此变得更加具体。经由巴尔干半岛从德国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继而补上了缺失的一环——被认定为保罗派的第五个团体被安置在沿途。历史接触的地图于是被描绘成一份后勤计划;其表面上的简洁性使贝尔博相信这番重构颇为可信。
断裂的环节与虚构的传承
这条假定的链条并未保持完整。卡索邦提出,保罗派的自然继承者是保加利亚的波格米勒派,但又补充说,普罗万的圣殿骑士不可能预见保加利亚后来会被土耳其人征服,并在土耳其统治下度过数百年。因此,贝尔博把德国与保加利亚之间的联系视作“计划”遭到中断之处。这一缺口并不能证明某个运作中的网络确实存在;在这群人的重构里,它反倒成了解释该假想网络为何未能延续的理由。 因此,巴尔干半岛不只是中世纪交锋的背景。它提供了情节所需的桥梁,而政治变迁则被用来解释这座桥据称为何不再发挥作用。历史事件与虚构联系之间的区别一再变得模糊——叙述借用有名有姓的社群、地点和冲突,再将它们安排进一个隐秘体系,却没有为此提供独立证据。
从保罗派到《锡安长老会纪要》
在重构出的时间线更晚之处,保罗派被赋予了参与《锡安长老会纪要》编撰与传播的角色。贝尔博想象,一个耶路撒冷团体分裂成三个支系——一支与新圣殿骑士团圈子有关,一支属于培根派科学家和银行家的世系,还有一支在俄罗斯落脚。按照这一说法,俄罗斯支系并非犹太人口,而是保罗派;他们被描绘成与地主结盟、在宫廷中颇具影响力的反动神秘主义者。贝尔博接着声称,他们试图诋毁犹太人,以损害他们在国外的假想对手。 这种虚构解释借用了小说中所述的真实论战背景和文本挪用脉络。《锡安长老会纪要》被描述为一组二十四篇宣言,其中自相矛盾的主张从压制新闻自由到鼓动社会混乱不等,同时声称犹太人企图掌控世界。叙述将这篇文本据称的源流追溯至莫里斯·若利的对话作品、苏的虚构“计划”对其材料的挪用,以及后来反犹主义者对文本的重新诠释。这条脉络并未证实贝尔博的说法,反而显示阴谋叙事如何被抄袭、篡改,并挪用于攻击新的对象。
地理被转化为阴谋
“计划”与巴尔干半岛的联系,体现了其更广泛的一套方法——凡是能够联系起来的碎片,就被当作它们必然彼此相关的证据。同一方法又把《锡安长老会纪要》的历史转化为秘密对立支系的故事,依据阴谋编造者预先设定的模式,给各个团体安上动机和归属。巴尔干半岛让这一模式在地理上显得可信,但这种可信感其实是诠释本身制造出来的。 当“计划”被进一步扩展到纳粹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时,小说对这种虚构传承的描写尤其严峻。贝尔博声称,迫害过程中的官僚程序必定是为了秘密寻找一条由三十六位隐者中的一名代表传递的信息;他又把这种说法纳入一场关于寻找地底地脉的幻想。这被呈现为“计划”偏执妄想式的解释,而非对历史现实的叙述。将其与此前巴尔干半岛的联系并置来看,便能显出这群人的方法有何危险——一旦虚构联系把迫害变成想象中秘密的所谓证据,它们就不再是无害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