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

《傅科摆》

萨尔瓦多是巴西一段影响深远经历的背景,卡索邦和阿姆帕罗在这里遇到的宗教与文化交融,并非抽象理论,而是切身经历的生活景观。城中的教堂和民间虔敬物品、拥挤的街道与港口市场,以及坎东布莱社群,汇聚了天主教形式、非洲传统和彼此竞争的宗教解释。萨尔瓦多也为阿列提供了宣讲其普遍传统理论的舞台,而这段经历动摇了阿姆帕罗的信心——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继承而来的宗教世界。

教堂之城与矛盾

卡索邦最初把巴伊亚诸圣萨尔瓦多描绘为“黑人罗马”——这座城市有三百六十五座教堂,或坐落于山丘之上,或沿海湾而建,人们在此尊奉非洲万神殿中的神祇。这一意象展现了一座宗教生活无法被简化为单一制度或传统的城市。天主教建筑与非洲神祇共处于同一文化景观之中,而教堂的规模使这种共存遍布全城,清晰可见。

阿姆帕罗带卡索邦拜访一位当地画家;他的作品满是圣经与末世景象,呈现出中世纪细密画般的绚丽光彩,并融入科普特与拜占庭元素。他以马克思主义者的身份谈论革命,却整日沉浸在博姆芬主耶稣圣殿的圣器室里做白日梦。那里摆满了还愿物——银制的心、木制的肢体,以及描绘人们从风暴与漩涡中获救的图像,挤满了天花板和墙壁。这位画家的生活与作品,拒绝将政治唯物主义和虔敬想象截然分开。

在另一座教堂里,司事解释了一个名为圣乔治的人物所具有的多层身份——这尊像其实是奥克索西,但如果访客拒绝称他为天主教圣名,神父就会反对。两天里,画家带着卡索邦和阿姆帕罗穿过中殿与回廊,走过被岁月熏黑的建筑立面。内部金饰、白镴器皿、箱柜和珍贵画框堆叠沉重;真人大小的圣像在玻璃后流血,长着伊特鲁里亚人面孔的天使、罗马式狮鹫和东方海妖则从柱头间显现。这里的宗教交融,深植于图像、物件和命名习惯之中,并非一种被置于远处的教义。

街道、市场与社会状况

老街的名字令卡索邦着迷,其中包括阿戈尼亚街、阿莫雷斯大道和奇科·迪亚博小巷。然而,这些名字听来风雅,却与严峻的社会现实并存。探访期间,当地政府,或代表政府行事的某个机构,正试图改造旧城并关闭数以千计的妓院;这项工程只完成了一半。在荒废破败的教堂旁的小巷里,年轻的黑人妓女仍在工作,老妇人从冒着热气的锅里出售非洲甜点,皮条客则伴着附近酒吧收音机播放的音乐,在一股股污水间跳舞。葡萄牙殖民者昔日的宅邸仍留有磨损得无法辨认的纹章,如今已变成妓院。这种反差使城市的过去与现在无法分割——殖民时代的荣耀以建筑外观留存,楼宇与街道却揭示了其中艰难求生的人们。

第三天,画家带访客到上城一处经过翻修的街区,在一间酒店酒吧见面;街上排列着奢侈古董店。他在那里会见了阿列,一位衣着无可挑剔的意大利绅士,对方来此购买一幅描绘天使大军与敌手交战的大型画作。阿列的到来,使萨尔瓦多的宗教景观与全书更广阔的秘传主张世界展开对话。他说葡萄牙语时带有一种仿佛在里斯本学会这门语言的口音,询问阿姆帕罗的家族史,对自己的出身却语焉不详。精致的会面场所、昂贵的艺术品交易和周围的古董店,与访客刚刚见过的街道和教堂形成对照。

次日清晨,一行人在港口旁一座有顶市场与阿列会面。这个市场既是鱼市,又像阿拉伯露天市场,同时还是一场不断扩张的虔敬用品与神秘学商品集市。摊上有祈祷袋、石制手掌、珊瑚角、十字架、大卫之星、性象征物、吊床、地毯、狮身人面像、圣心像、博罗罗人箭袋和贝壳项链。阿列认为,这些拥挤杂陈的货品体现了巴西的文化融合——他主张,宗教、学问和哲学之中贯穿着同一个传统,而智慧就在于汇集光明的碎片,不论它们源自何处。市场使他的主张在视觉上颇具说服力,但这种自信的阐释终究是他个人的说法,并非对这些物品或使用者的中立描述。

政治争论与宗教生活

萨尔瓦多也属于卡索邦在巴西接触到的更广阔政治景观。阿姆帕罗的同志们是马克思主义者,但他们的讨论并不只是照搬欧洲模式。关于阶级斗争的争论转而涉及巴西食人主义,以及非裔巴西宗教的革命作用。他们的分歧反映出,要判断民间宗教实践具有何种政治意义并不容易。有些人认为它代表回归文化根源、反抗白人世界;另一些人视其为蕴含革命潜力的鸦片;还有人把它想象成白人、原住民和黑人传统的混合,却对这种混合究竟带来什么意见不一。

阿姆帕罗立场坚定——宗教是鸦片,伪部落崇拜则更糟。然而,卡索邦看出,她与周遭文化的关系比她的政治判断所允许的更为复杂。在桑巴舞学校,她随着鼓点加入蜿蜒的舞列,身体仍与她后来谴责的世界相连。她还嘲讽宗教虔敬与狂欢节,称它们是部落巫术,会把被剥夺者引向狂喜般的虚幻境界。萨尔瓦多为这种矛盾提供了社会背景——宗教实践不仅是意识形态辩论的对象,也是阿姆帕罗无法轻易割舍的身体与群体生活的一部分。

坎东布莱与城市的宗教权威

后来,阿列安排众人拜访一座坎东布莱圣地。访客不会参加仪式,因为伊亚洛里沙怀疑游客;不过她同意见他们,并在仪式开始前带他们四处看看。阿列开车带他们穿过贫民区,来到一栋简陋、像大型车库的建筑。在门槛处,一位年长的黑人男子用熏香为他们净身;越过他,便是一座小而空旷的庭院,棕榈叶下摆放着献给圣灵的食物。室内,长椅留给未入门者,一座小台阶上放着乐器,另有一些椅子专供奥加就座;这些人颇有地位,可能尊重这一崇拜,却未必是信徒。

卡索邦询问奥里沙究竟是人还是力量,圣灵之母回答说,他们是力量——水、风、树叶、彩虹。她还解释了为何普通信众会借助战士、女性或天主教圣人的形象来理解他们——力量必须以适合每个人理解能力的形式显现。她的说法有别于阿列关于单一传统的宽泛理论,因为这番解释来自圣地本身的权威,阐明的是修行者如何理解宗教图像。这次会面平静而友好,却揭示出萨尔瓦多的宗教生活由当地权威组织并解释,而非仅仅被外来者当作民俗收集。

访客还获知,不同非裔巴西宗教实践中的附身状态有所不同——在坎东布莱,入门者由奥里沙附身;在翁班达,附身者则是亡者之灵。当阿列后来带卡索邦和阿姆帕罗去巴西另一处参加翁班达集会时,这一区别变得重要。这种对照有助于明确萨尔瓦多经历本身的特点——他们在这座城市接触坎东布莱,了解了奥里沙及圣地自身的解释;之后的附身场景则属于另一种仪式场合与另一种实践。

叙事意义

萨尔瓦多将全书反复呈现的冲突汇聚一处——政治解释、宗教传承与秘传阐释彼此角力。城中的图像与虔敬物品引人比较不同传统,但这段经历也坚持强调它们之间具体的差异——画家的马克思主义、阿姆帕罗对宗教的批评、阿列的普遍化主张,以及圣灵之母对奥里沙的解释,并不代表同一种立场。对于一个急于寻找对应关系的访客而言,城市市场仿佛证明了阿列的理论;而圣地则带来另一种接触——那里的实践意义,并不能被外来者的综合阐释穷尽。

城市中的社会反差进一步使任何对文化交融的轻率赞美变得复杂。金饰与还愿物堆叠的教堂旁是污秽的小巷和妓院,而古董店与翻修一新的酒店街区,又与老街上可见的物质困境并存。因此,萨尔瓦多既不是风景如画的背景,也不是和谐融合的简单象征。在这里,文化交汇、阶级冲突、历史创伤、宗教权威与个人矛盾彼此交锋,阿姆帕罗对继承而来的信仰依恋仍未化解,抽象阐释的局限也因此变得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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