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
《傅科摆》耶路撒冷既是一座真实而备受争夺的城市,也是小说中圣殿骑士团故事围绕其展开的失落圣地中心。在卡索邦的历史重构中,这座城市赋予圣殿骑士团建立之初的使命;而在最终失去耶路撒冷之后,骑士团虽仍然强大,却失去了曾界定自身的土地与事业。后来,“耶路撒冷”之名被纳入阴谋论“计划”,在其中它并非历史证据,而是一种把互不相关的运动牵连起来、并将虚构的秘密阴谋归咎于犹太人的手段。
十字军王国与圣殿骑士团的建立
卡索邦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讲起——戈德弗鲁瓦在圣墓履行誓言,鲍德温成为耶路撒冷的第一位国王,一个基督教王国在圣地建立。然而,占据这座城市并不等于征服了巴勒斯坦其余地区。新来的占领者和朝圣者面临着动荡的局势——萨拉森人虽遭击败,却未被消灭,而王国的未来也并不确定。
1118年,在鲍德温二世统治期间,于格·德·佩恩与八名同伴抵达耶路撒冷,建立了耶稣基督贫苦骑士团的核心。这个骑士团将贫穷、贞洁和服从的修道誓愿,与第四项义务——保护朝圣者——结合起来。耶路撒冷国王、主教及其他支持者提供资金与住所,骑士们最终获准进驻所罗门圣殿旧址的回廊。他们与该处的联系,赋予了他们后来为人熟知的名称——圣殿骑士团。因此,在骑士团起源的故事中,耶路撒冷不仅是军事目标,也是他们宗教身份与武装身份结合之处。
失落的中心与逐渐消退的军事使命
卡索邦认为,圣殿骑士团的第一代很可能是被十字军事业吸引来的理想主义者;后来的成员则可能是为了寻求机遇、冒险,或逃离故乡狭窄的人生前景。新王国在他们眼中或许是发财之地,但圣殿骑士的生活也意味着长期驻守沙漠,身边往往只有其他骑士团成员。那座曾许诺神圣使命的城市,坐落在一个更广阔且充满艰辛的边疆之中。
随后,叙述从骑士团的建立转向十字军理想的漫长衰落。1244年,耶路撒冷陷落;卡索邦将这场失守描述为数代人以前开始的战争的彻底终结。基督教远征失败了,圣殿骑士团原本计划行动的土地也不复存在。尽管如此,路易九世仍认为值得发动另一场十字军东征,圣殿骑士团也追随他走向失败,因为没有十字军东征,他们便再也无法为圣殿骑士团的存在辩护。即使支撑他们的历史使命逐渐消退,他们对国王和理想的忠诚仍然延续。
1291年,圣让达克尔被征服,城中居民被杀,耶路撒冷基督教王国从此消失。此时的圣殿骑士团比以往更加富有、人数更多、势力更强,但其权势已不再与最初的环境相契合。这个决定性的矛盾既关乎地理,也关乎制度——一个为在圣地作战而建立的骑士团,已无圣地可供征战。
记忆、传说与骑士团在欧洲的流亡
失去十字军领地之后,圣殿骑士团在欧洲的辖区和巴黎圣殿中过着奢华生活。卡索邦将这种现状与他们记忆中的耶路撒冷中心世界相对照——拉特朗圣母教堂、还愿礼拜堂、作坊、马厩、军队、白袍上的红十字、朝圣者,以及使者、补给和指令的往来。记忆中的圣殿既是宗教居所,也是军事中心、后勤网络和宝库。对其物质生活的细致描绘表明,那座消失的城市并非地图上的一个名字,而是整个骑士团消逝世界的所在。
这个被怀念的世界也滋养了圣殿骑士团的传说。卡索邦指出,在荣光渐衰的忧郁中,骑士们或许听从了穆斯林神秘主义者和隐秘宝藏守护者的秘密教义。他将这种可能性视作传说兴起的一部分,而非隐秘历史的证据。巨大却未被使用的力量之谜之所以持续存在,是因为圣殿骑士团的真实历史留下了显眼的空缺——他们的财富与组织在欧洲延续,而界定他们的使命却失去了领土中心。
“计划”对耶路撒冷的重塑
小说后来展现了阴谋论“计划”如何把耶路撒冷变成所谓秘密血统与政治纲领的源头。贝尔博虚构了一段历史,称某个据说来自耶路撒冷的团体分裂成若干支系,其中一支据称抵达了俄罗斯。在这套虚构中,保罗派被设定为反对想象中的耶路撒冷人,并诋毁犹太人、新圣殿骑士和培根派。小说揭示了制造阴谋论的机制——虚构的关联被当成解释,而由此得出的解释又被用来把责任归给现实中的群体。
同样的过程也被用于解读《锡安长老会纪要》。阴谋论者把其中二十四项宣言解释为一套控制世界权力、操纵革命、煽动战争并通过中间人实施统治的纲领。他们的解读并不能证明存在一个真实的犹太组织或计划;小说借此展现,一份伪造文本如何被读成对既有指控的佐证。当一个人物把纳粹对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重新解释为搜寻一则据称由耶路撒冷代表携带的秘密信息时,这些材料在小说中产生了尤其严重的后果。在这种妄想中,耶路撒冷从历史地点变成了阴谋论密码,而种族灭绝的机制则被错误地说成服务于一场神秘探索的幻想。这一情节展现了“计划”的道德危险——它强迫万物彼此关联,能够把暴行吸收进虚构,并将反犹伪造之说变成对历史暴力的虚假解释。
历史中的地点与虚构中的地点
耶路撒冷在小说中承担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角色。在卡索邦讲述圣殿骑士团的历史时,它是一座具体的城市;这座城市的失守终结了一项军事与宗教事业,而骑士团后来积累的财富也无法恢复其原有使命。在现代阴谋叙事中,耶路撒冷则被塑造成一个想象出来的指挥中心,据称秘密团体从那里操纵历史。前一种角色立足于失败、流离失所与记忆;后一种角色则由臆测建构,以历史发现之名掩饰指控。
这种对比也阐明了小说对神圣历史的处理方式。耶路撒冷在宗教与政治上的重要性,使人特别容易把它当作解释一切的根源,但“计划”却将这种重要性变成制造虚假关联的工具。这座城市本身并不能证明附会于其上的阴谋属实。相反,小说展现了对包罗一切的解释的渴望,如何把耶路撒冷相关的真实失落重新利用为证据,去支持一个虚构出来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