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亚琴察

《傅科摆》

皮亚琴察是贝尔博与洛伦扎漫无目的地驱车穿越亚平宁山脉的终点,也是他决意退缩的重要地点——洛伦扎把他留在那里后,贝尔博决心退回“计划”,利用它的虚构向阿列报复。这座城市的旅馆与已经打烊的车站报刊亭,构成了从混乱的现实世界转向想象秩序的背景;在那秩序中,贝尔博能够支配事件。

前往皮亚琴察的路途

洛伦扎把行程引离返回米兰的直路,提议穿越亚平宁山脉,到波河附近找晚饭吃。贝尔博研究地图,指出这条路线要在乌肖之后爬进山区,经过博比奥,再继续前往皮亚琴察。他原打算去曼努埃利娜餐馆吃饭,但餐馆客满,计划落空;于是两人在一个贫穷的村庄停下,吃了配罐头肉酱的煮过头的面食。贝尔博怀疑洛伦扎是故意把他带到一个可能遇见阿列的地方,但他无法判断她是想激怒阿列,还是激怒自己。

离开乌肖后,旅途变得愈发阴郁而难以预料。贝尔博撞上一只停在路中央的大黑狗。狗伤势严重,村民们聚拢过来;有人提议叫宪兵队的中士来开枪打死它。贝尔博开车去最近的镇上求助,却带着冷嘲意味地径直驶过;洛伦扎则咒骂那些在她看来自创世以来便祸害地球的动物。这场意外让狗仍在受苦,无人照料;当天接连发生的倒霉事也加深了贝尔博的感觉——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宇宙恶作剧。

被抛在城中

他们花了数小时穿越山脉,傍晚时分抵达皮亚琴察,没有在博比奥停留。贝尔博很疲惫,但至少还指望能与洛伦扎一起吃晚饭。别无更好选择,他便在车站附近唯一有空房的旅馆订了一间双人房。洛伦扎拒绝在那里过夜。贝尔博请她等一等,自己下楼去酒吧喝一杯马提尼,却发现那里只有普通干邑白兰地。

贝尔博回到楼上时,洛伦扎已经不见了。他在前台找到她留下的字条,上面说她发现了一班绝妙的火车,可以回米兰,于是决定离开;她还答应两人下周再见。他急忙赶去车站,却发现站台空空荡荡。她骤然离去,使这段令人不安的同行经历又一次变成贝尔博的挫败;他只能独自在皮亚琴察度过一夜。

“计划”作为庇护与报复

车站报刊亭已经关门,贝尔博买不到平装惊险小说,便读起一本《意大利旅游俱乐部》杂志。杂志上的文章介绍了亚平宁山口,正是他刚刚穿越的那些山口。在疲惫的记忆中,沿途景色干旱、尘土飞扬,散布着矿物碎屑;而在杂志光鲜的照片里,那片山地却成了梦境之地,一个值得徒步重返的地方。即使贝尔博仍滞留城中,这种反差还是把当天艰辛的路途转化成一片想象中的风景。

那天夜里,贝尔博决定再次退回“计划”,在那里,他可以选择谁来行动、事件如何展开,以及何时发生。他沉思道,那只狗受伤一事不知怎的促使他走向自我毁灭。他还决定把阿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进“计划”,借此报复阿列。这是贝尔博私下进行的报复——他相信,一旦阿列成为虚构的一部分,就会消融在虚无之中;他也怀疑其他人会理解或看重这一举动。

贝尔博推想,如果“计划”能把培根和拿破仑变成可供摆布的人物,也能以同样方式对付阿列。他想象自己派阿列去寻找地图;他认为,自己正是通过把阿尔登蒂放进一个胜过阿尔登蒂自身的虚构故事,才摆脱了阿尔登蒂及其记忆。文件以贝尔博挫败地提出的问题作结:“我是一位神吗?”因此,皮亚琴察不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停靠点,也标志着被抛弃与挫折如何促使他把“计划”当作控制人生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