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登蒂向加拉蒙出版社展示圣殿骑士计划
《傅科摆》阿尔登蒂上校向雅各布·贝尔博和卡索邦所作的展示,是小说中首次对所谓圣殿骑士团计划进行持续探讨——他通过一场展示,让一份手稿、一种密码和一连串历史推测共同指向一个庞大的秘密。阿尔登蒂提出资助出版,并邀请读者完成谜题;然而,他那信心十足的重构,依赖于来源和解读均不确定的证据。这一场景提供了日后构成“计划”的材料,同时也揭示,确信如何轻易地把文献中的空白变成看似确凿的证据。
游说及其利害关系
阿尔登蒂登场时,首先是一个有意出版作品的作者,而不只是寻求听众的学者。他告诉贝尔博,他会承担制作费用,可以提供学术参考资料,而且刚认识了一位可能撰写权威序言的专家。他称不透露那位来访者的姓名是出于谨慎。他的提议使这份手稿在商业上颇具吸引力,但他的请求也有个人层面的急迫性——他说,一个知道他所知之事的人很可能已经遭人杀害,以防消息泄露。他认为,只要能让大约两千名读者读到这些内容,再有人杀他也就毫无意义。
他提出的故事始于圣殿骑士团成员遭逮捕一事。阿尔登蒂认为,法国国王都为之不安的强大组织竟会完全措手不及,这种说法荒唐可笑。他转而设想,圣殿骑士团预见了自身覆灭,却选择不直接抵抗,因为其更大的目标需要时间。在他的叙述中,他们掌握着一个巨大能量源的知识,并接受失去巴黎辖区、遍布数个王国的指挥所、圣地的城堡和财富,以保全或逐步利用那个秘密。他坚称,一个秘密领导机构把表面上的崩溃变成了更大策略的一部分。
干草车与找到的书页
由牛牵引的干草车,是阿尔登蒂重构中的第一个具体转折点。他说,这辆车在逮捕令签发前两天、执行前一个月离开巴黎圣殿骑士团总部,载着某种物品前往未知地点。他援引诺查丹玛斯的一段文字,称其暗指这辆车。在他的讲述中,这次离开成了证据,表明圣殿骑士团在遭到镇压之前已经转移了重要物品。
阿尔登蒂讲述自己如何发现文件,为论证增添了第二条更私人化的文献线索。他在爱德华·英格尔夫的藏书中搜寻边注和下划线时,不慎掉落了一本厚重的书。一张手写纸页从书中落下。笔记本纸张和墨迹看起来都比较新,似乎写于英格尔夫晚年;页边写着“普罗万,1894”。阿尔登蒂由此断定,英格尔夫曾把羊皮纸原件带到巴黎,而他找到的纸页是副本。他把纸页据为己有,没有告诉英格尔夫小姐;他的理由是,她多年来一直给书除尘,却从未发现这张纸,而自己过去屡遭挫败,理应抓住这次机会。
他拿给贝尔博和卡索邦看的物件,本身也只是一张影印件,印在发黄的热敏纸上,存放于卡索邦文件中的一个小塑料夹里。阿尔登蒂说,他不想让原件进一步磨损,卡索邦则指出,英格尔夫的抄本并非羊皮纸原件。阿尔登蒂回答,原件既已不复存在,最后一份副本便是原件;他进一步断言,英格尔夫的转录必定属实,因为他想不出真相还可能是什么样子。这段对话揭示了他方法中的一个核心弱点——他用自己对文献含义的判断,来证明文献本身真实可信。
解读据称的密文
这页纸上有两段文字。一段是密密麻麻、带有恶魔气息的祷文式文字,阿尔登蒂称之为对一种闪米特语的戏仿。他通过凯尔特学社、凯尔特智慧、占星术和毕达哥拉斯数学,把约翰内斯·特里特米乌斯与圣殿骑士团联系起来,并声称特里特米乌斯学过圣殿骑士团的密码系统。这种历史关联为他提供了所需的桥梁,使手稿得以与一系列密码方法联系起来。
阿尔登蒂说,为了进行第一次解码,他尝试了特里特米乌斯四十种主要密码系统中的第一种,只取每个词的首字母。结果仍像一串毫无意义的文字。随后他转而尝试十种次要系统;据他说,这些系统使用密码轮。他描述了最简单的替换法——解码时,把每个加密字母替换成它后面的那个字母。他将结果呈现为“Les 36 inuisibles separez en six bandes”,并译作“三十六位隐者分为六组”。起初,这句话似乎是在宣告一个秘密团体的形成。阿尔登蒂把它的晦涩视为仪式保密的迹象,而不是据以质疑自己的方法或假设是否可靠。
在阿尔登蒂的解读中,第二段文字交代了这个团体的时间安排和行动程序。他把事件定在圣约翰日前夕,即干草车逃离后三十六年。由于当时以复活节到复活节计算年份,他从1307年底数到1308年,再向后推三十六年,算到1344年复活节。他由此断定,这份密文被封存在一座地下墓室中,作为秘密组织于1344年6月23日采取行动的证据。他认为,组织需要这三十六年,才能在五六个国家重新整合;这个数字本身也很重要,因为其数字相加等于九,而他声称九具有深远意义。
阿尔登蒂把后续几行解读为一场分阶段行动的指示。六名骑士须在六个地点各现身六次,每人任职二十年。他读出六个地点或任务的列表、一项“规程”或计划,以及另外六份封存于不同地点的文件。他推测,这些封印须按顺序每隔一百二十年开启一次。从第一个地点到第六个地点之间有五个间隔,总计六百年;把这段时间加到1344年,便得到1944年。对他而言,最后一行——他译作“在大娼妓的节日之前三次六”——证实了这个日期,因为1944各位数字相加等于十八,也就是三乘六。
复仇、圣杯与计划的范围
阿尔登蒂把1944年视为倒数第二个日期,而非故事的终点。他声称,圣殿骑士团打算在2000年完成最终复仇,并建立一个尘世耶路撒冷,他称之为反耶路撒冷或新巴比伦。在他的说法中,遭受迫害使圣殿骑士团认同了敌基督,而666这个数字则成了他们宣告终将获胜的信号。于是,末世论、数字体系和政治复仇叙事被整合为一套解释。
贝尔博问密文中的“石头”是什么时,阿尔登蒂认定它指的是圣杯。他把这一说法扩展为一幅图景——一位隐形的皇帝将显现,苏醒为居于中心的君主,施行复仇并恢复秩序。圣杯不再只是中世纪故事中的物件;在阿尔登蒂的解读中,它指向一个隐藏的权力中心,所有日期、地点和封存文件都围绕它展开。这一结论显示,这场展示如何从一句解码所得的话语,逐步发展成一套包罗万象的历史宇宙观。
小说后来对发动阿尔登蒂论证的那条线索提供了另一种解读。卡索邦指出,关于三十六位隐者的法语表达,属于十七世纪一份与玫瑰十字会成员在巴黎有关的小册子所用的语言,并不属于那则据称的中世纪密文产生的时期。他提出,热衷于赫尔墨斯密文和密码学的英格尔夫,可能自己写下了这句话,再用特里特米乌斯的一种密码系统编码,当作练习。按照这种解释,这份密文不能证明特里特米乌斯学过圣殿骑士团的密码;它也可能反映了一位较晚的作者有意采用古老的密码方法。卡索邦承认,这种解释和阿尔登蒂的说法一样无法证实,但它打破了那条论证链看似确凿无疑的状态。这场展示的长久意义正在于这种不确定性——它为贝尔博和卡索邦提供了编造“计划”的原始材料,同时,文献在抄写、断代和解读方面的不确定性,也让虚构得以伪装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