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乌朋潜入巴黎科学博物馆

《傅科摆》

卡索邦无法说服自己抛下雅各布·贝尔博,于是潜入巴黎科学博物馆;贝尔博的自白暗示,当晚将在工艺美术博物馆举行一场危险的集会。他从清晨在贝尔博公寓作出的决定出发,经过在巴黎一家神秘学书店的谨慎交锋,最终藏身于闭馆后的博物馆内——他正在监视其他人,同时意识到“计划”或许已超出自己的掌控。

决定前往巴黎

6月23日星期六早上六点,卡索邦在贝尔博的公寓里读完贝尔博的自白,思量着该如何行动。去加拉蒙出版社已毫无意义;德·安杰利斯警探已经离开;迪奥塔莱维已经说尽所知;莉娅远在别处,那里甚至没有电话。卡索邦断定,如果事情会有进展,那就在当晚的工艺美术博物馆发生。事情紧迫,但他的动机却不那么明确——他感到好奇,也许是出于责任感和友谊;他决定不能抛下贝尔博。

后来,藏身博物馆时,卡索邦从更怀疑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决定。贝尔博的文字可能出自一个疯子之手,而且卡索邦无法确定贝尔博是否真的从巴黎打来电话。他问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个问题揭示了他掌握的证据与所冒风险之间的落差——他前去,并非因为已确认贝尔博身处险境,而是因为不确定性并不能解除他对友谊的牵系。

他想象中的营救场面刻意显得夸张。卡索邦设想自己带着全副武装的追随者冲进地下神殿,正赶上贝尔博即将被献祭。这种幻想为眼前模糊不明的任务赋予了英雄色彩,但实际行程却远没有那么把握十足。他身上没多少钱,没有可靠的地址,也不清楚自己能做成什么。想象中的出手干预与临时安排的藏身之举形成对照,构成了这一段经历的核心——卡索邦采取了行动,却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能否救下任何人。

曼提柯尔街上的搜寻

在巴黎,卡索邦乘出租车前往曼提柯尔街。司机抱怨说,自己的指南上找不到这条街,出租车也开不进去。卡索邦在街角下车,步行进入一条巷子;巷子窄得几乎只有火车过道那么宽,位于旧比耶夫尔河一带,巴黎圣朱利安-勒波弗尔教堂后方。这条隐蔽得几乎无法找到的街道,使这场搜寻仿佛成了踏入一个由秘密组织起来的世界;然而,卡索邦来到这里时,并没有可靠的计划,也不知道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巷子在一家古怪的书店斯隆书店前稍稍变宽。店铺门牌号是3,尽管街上似乎没有1号、2号或任何其他门牌。一只灯泡照亮了肮脏的店铺;双扇门中的一扇被用作陈列橱窗。店里除了书,还有积满灰尘的盒装熏香、来自不同传统的小护身符、塔罗牌和摆锤。书籍挤满墙面和地板,一名年迈破败的店主守着一本手写账簿;两位顾客则从摇摇欲坠的架子上拿下了几乎所有未装订的书册。店里的杂乱,以及书籍和仪式用品的混杂,并未给卡索邦提供可靠的依据,让他区分学术研究与神秘仪式。

一通电话打断了顾客们的浏览。店主听着电话,随后露出困惑而拒绝的神情,告诉来电者,店里卖书,也可以提供目录方面的建议,但帮不了涉及深层个人问题的忙;他还提到,其他从业者或许能提供驱魔服务。电话不是打给卡索邦的,但谈话内容令这家书店同时带有商业与神秘仪式的色彩。其他顾客离开后,卡索邦走近店主,打听一位或许会来访的熟人——阿列先生。

卡索邦补充说,阿列可能也叫拉科斯基或索尔蒂科夫;店主随即变得更加戒备。他冷冷地评论说,卡索邦的朋友名字都很古怪,接着说自己的搭档马上要来,也许认识卡索邦要找的人。他请卡索邦坐下,然后拿起电话,悄悄拨了一个号码。卡索邦意识到留下来的危险——他已经把与阿列有关的名字告诉了一个陌生人,而所谓请他等候,也可能让他陷入险境。

撤离并潜入博物馆

卡索邦突然离开,在店主还没打完电话之前便道了别。他不到一分钟就走出巷子,随后不久来到塞纳河边。他的离开并非成功交锋,也没有找到阿列;这是他从一个令自己怀疑行踪已暴露的处境中抽身。他责备自己,竟以为能找到阿列,等着向他道歉并让贝尔博平安归来;他也意识到,店主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他人在巴黎。

过了中午,距离当晚的集会还有一段时间,卡索邦拐进圣雅克街,不断回头张望。他把一个长相像阿拉伯人的路人看成可能跟踪自己的人,随即又质疑自己的判断——他无法说出那人哪里像阿拉伯人,并想到在巴黎,人的外表并不能可靠地证明其阿拉伯身份。在旅馆里,他看见那个被自己认定的跟踪者从楼梯平台进来;接着又注意到走廊里的其他人,觉得他们也可能符合自己的怀疑。他承认,这一带有许多接待阿拉伯人的小旅馆。这段经历使他的警觉变得自我消解——每一次观察都会带来另一个可能的威胁,却也多出一个怀疑观察本身的理由。

卡索邦租了一间不错的房间,里面有电话,尽管他知道自己无处可打。他断断续续地睡到三点,洗了脸,便动身前往工艺美术博物馆。此时,他认为别无选择,只能潜入博物馆,闭馆后留在里面,等待午夜。他按计划行事,午夜前几小时进入了潜望镜。形势由此发生了决定性转变——这个原本为寻找阿列而来的人,如今决定不再直接追踪阿列,而是藏起来,在博物馆内部观察集会。

潜望镜与“计划”之谜

卡索邦从潜望镜里想到奈察;一些解释者认为它与忍耐和坚韧有关,另一些则认为它象征胜利。他暂且把自己归入胜利者之列,因为他知道其他人的情况,而他们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但这种优势来自信息,而非稳固的掌控——他找到了一处隐蔽地点,可以在此观察,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他掌握的信息尚未转化为左右事态的力量。

卡索邦把这一藏身之举称为自己计划的第一部分,并认为事情进行得符合计划。然而,这番话随即引出更大的疑问——第二部分会按照他自己的计划进行,还是按照“计划”进行?这一差别标志着这段经历的影响。卡索邦从阅读贝尔博的自白,走到了亲自参与自白所述故事的地步;但“计划”本身或许正在支配事件的可能性,动摇了他原本希望行使的自主权。他的潜入行动并未以营救或解释告终,而是留下了一个隐蔽的观察位置,以及对午夜尚未揭晓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