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工艺艺术博物馆的设立

《傅科摆》

巴黎工艺艺术博物馆的建立在小说中具有双重意义——它是一座设于圣马丁-德-尚修道院旧址的历史机构;同时,在卡索邦、贝尔博和迪奥塔莱维构想的“计划”中,它又被视为连接弗朗西斯·培根、圣殿骑士团中心与馆内傅科摆的桥梁。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博物馆的创立及其所在地提供了具体的历史细节;人物赋予这些事实的秘密延续性,则是通过暗示性的联系拼凑而成,并未被证实为事实。

革命时期的计划与培根式范本

卡索邦搜集的历史梗概将博物馆的筹建置于法国大革命时期。1794年,格雷瓜尔代表提出建立工艺美术博物馆的计划;1799年,五百人院将其设于圣马丁-德-尚修道院。于是,这处地点把一座致力于工艺与行业的新机构,同一座昔日修道院的建筑联系起来。在小说后来的阴谋构想中,这种用途变迁不再只是机构史的一部分——人物把建筑先后承担的不同身份视为它始终是秘密活动中心的证据。

卡索邦的重构又为这家机构建立了第二重联系,这次的对象是培根。他说,国民公会批准印行培根全集,另行规划了一座仿照培根《新亚特兰蒂斯》中所罗门之家的工艺与行业博物馆——一处旨在汇集人类发明的场所。培根关于汇集知识的理想与博物馆明示宗旨之间的重合,为三人提供了颇具说服力的类比。这种重合本身并不能证明存在秘密组织,却为他们的“计划”提供了一条看似具有历史依据的路径,把政治决策引向所谓的秘传传承。

修道院在“计划”中的纽带作用

决定性的诠释步骤,发生在卡索邦把圣奥尔本斯的院长与圣马丁-德-尚修道院联系起来之时。按照他的说法,这位院长同时也是那座后来设立博物馆的修道院院长。贝尔博看出了这条联系的用处,于是,这座昔日修道院在他们的理论中成了圣殿骑士团中心。随后,建筑作为博物馆的用途也被纳入同一套叙事——表面上依次出现的宗教、政治和教育机构,被当作一条延续的守护传承链。

这条链又经由培根延伸开来。卡索邦提出,培根的地产使他与圣奥尔本斯相关的德鲁伊追随者产生了联系,而院长的职务则把这个地名与圣马丁-德-尚修道院相连。接着,他又把纪尧姆·波斯特尔加入这一序列,称这位法国学者对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的研究、对卡巴拉著作的涉猎,以及追求普世和平的计划,都与归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经历相似。“计划”借由把这些不同的历史人物并置而逐渐成形,再把相似性与接近性当作传承的迹象。因此,博物馆的建立被重新解释为某种假设性延续中的一个阶段,而不再仅仅是一项十八世纪末的改革计划。

从工艺美术博物馆到傅科摆

工艺美术博物馆内的傅科摆,为这条历史链提供了看似合乎情理的终点。卡索邦的叙述强调,傅科完成实验后,傅科摆被安装在圣马丁-德-尚修道院旧址。在三人的推理中,它的位置并非偶然——他们借此确认,这座昔日修道院曾被选作圣殿骑士团的避难所,而这家机构保存着与该地点有关的秘密。

人物还为傅科摆赋予了某种想象中的机制作用。卡索邦指出,它的周期会随地点而变——在某些地方,它三十六小时完成一周;在北极需要二十四小时;在赤道则不随季节变化。根据这种地理依赖性,阴谋论式的解释声称,在圣马丁发现的规律只适用于巴黎,而不适用于巴勒斯坦。这一论证把仪器确实存在的地点依赖性,转化为一个假设性圣殿骑士体系的佐证。博物馆之所以对“计划”重要,是因为它在三人已经指定为避难所的地点收藏着傅科摆。

历史证据与虚构的延续性

卡索邦的研究始于这样一种认识——他的资料难以厘清,历史事实与赫尔墨斯派的传闻并列,可靠信息也与猜测混杂。他编出的年表记载了工艺美术博物馆的提议与设立,同时列入秘密社团的兴起与遭到镇压,以及其他可能被说成彼此相关的事件。这份清单不断累积,本身就是其方法的一部分。通过把许多日期和机构并列起来,它提供了材料,让三人得以编造一段连续的历史,即使证据所能确立的其实只是彼此独立的事件。

因此,在“计划”中,博物馆的建立既是一次真实的机构变迁,也是虚构解释体系中的枢纽。昔日修道院将圣奥尔本斯的院长与所谓的圣殿骑士团避难所相连;培根的所罗门之家为博物馆提供了一个汇集知识的平行理想;傅科摆的存在则提供了一个后来的事物,供理论围绕它组织种种主张。博物馆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一边是有据可查的历史所能支持的内容,另一边是三名阴谋策划者赋予它的象征意义——在这里,普通的文化与科学史被纳入一段关于秘密保存与最终征服世界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