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阿拉穆特与刺客组织纳入计划
《傅科摆》将阿拉穆特与阿萨辛派纳入“计划”的决定,是卡索邦与贝尔博编造阴谋过程中的一个转折点。重新考虑所谓的耶路撒冷派关系后,卡索邦认定阿拉穆特堡垒是失踪的第六个团体的避难所,并根据圣殿骑士与阿萨辛派接触的记载,为“计划”构建了一段东方历史。这个新解释没有拆解他们的阴谋构想;它为构想增添了一个分支、一段新的起源故事,以及另一种借助隐秘设计来解读时事的方式。
从耶路撒冷派到阿拉穆特
这次修订始于卡索邦想起,萨隆关于阿萨辛派的谈话与他自己论文中的材料有关。圣殿骑士曾被指控与阿萨辛派勾结,卡索邦意识到,他和贝尔博此前没有利用这层关系。他回到自己的卡片档案,逐步推敲问题,得出一个取代现有说法的解释——他认为,犹太人不可能是圣殿骑士在“计划”中的伙伴。他的推理基于他对十字军时期社会和宗教等级秩序的描述——圣殿骑士团是一个欧洲军事修会,而巴勒斯坦和欧洲的犹太社群则被视为弱势少数群体和不受信任的外来者。因此,在他的叙述中,圣殿骑士与犹太人结盟并不可信;在他们正在编造的故事逻辑中,阿萨辛派是更令人信服的伙伴。
贝尔博指出这次修正带来的直接后果。他们先前对岩石处会面的解读指向奥马尔清真寺的岩石,但卡索邦现在坚持说,还有别的岩石——他提出,第六个团体正在阿拉穆特等候。这一变化被呈现为一次解读上的逆转,而不是新发现的真实阴谋证据。原本被套用于一个地点的同一段材料,如今被重新指派到另一个地点;“计划”则通过吸收这项修正而继续存在。
构建东方谱系
卡索邦用历史记载支持修订后的理论,首先援引与圣殿骑士团早期历史有关的资料,包括斯特拉斯堡的杰拉尔和让·德·茹安维尔。他把圣殿骑士与阿萨辛派的关系描述为冲突与神秘结盟交替出现。这种说法为两个团体建立了一段接触史,可以被转化为秘密知识想象中的传递过程。
这一解释进一步扩展为对什叶派宗教史和秘传传统的叙述。卡索邦把阿萨辛派与一种以伊玛目作为神性显现为核心的教义联系起来,继而设想伊斯兰教的这一支吸收了摩尼教、诺斯替主义、新柏拉图主义和伊朗神秘主义的思潮。这段详尽叙述的目的不只是增添历史色彩——它为“计划”所谓的知识在地中海地区与西方之间传播提供了一条路径。叙述者强调,这段叙述因漫长的阿拉伯人名和繁复的文本历史而难以跟上;与此同时,卡索邦仍在团体的推测框架中,让这些关联显得颇有说服力。
在由此形成的叙事中,阿萨辛派成了圣殿骑士神秘知识的来源。卡索邦声称,阿拉穆特的人教给圣殿骑士有关地下地脉的知识,两个团体曾在普罗万会面,并共同建立了三十六位隐形者的阴谋。随后,他把这条关联链向外延伸——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东方之行、被视为法国秘密团体领袖的纪尧姆·波斯特尔对东方的兴趣、文艺复兴魔法据称源自埃及的传统,以及耶稣会士对象形文字和其他东方语言的研究,都被重新解释为同一传承的痕迹。每一环都依赖类比和联想,但这些环节不断累积,使修订后的“计划”显得更为全面。
不断变化的理论
阿拉穆特理论也修订了团体对后世历史的解释。卡索邦认为,勒班陀海战之后,该地区政治衰落,阿萨辛派的踪迹也已中断;直到后来,随着伊斯兰收复主义重新兴起,他们才可能再次出现在“计划”中。他把这种回归与波斯湾的当代事件联系起来,并提出圣殿复兴共治骑士团可能试图弥合不同信仰的精神骑士团之间的分裂,也可能利用它们之间的冲突。贝尔博补充说,傅科摆最终或许能在阿拉穆特定位世界之脐,但卡索邦没有对这一提议作出定论。即使在扩展理论之际,叙述仍保留了一道小小的界限,没有把理论推向最极端的结论。
这次修订遵循了“计划”的典型逻辑——故事中的空缺被视为有人忽略了进一步关联的证据。团体曾把犹太人当作缺失的环节,随后又否定这一解释,改由阿萨辛派填补空缺。他们关于秘密社团和政治阴谋的材料已经包括了表面上对立的团体彼此关联的说法;如今,修订后的历史又提供了一种方式,把这些对立纳入同一个隐秘设计。由此形成的连贯性,是通过选择和类比编造出来的,并非由独立证据证实。
方法及其后果
小说将这一事件置于对“计划”如何产生影响的更广泛叙述中。卡索邦后来意识到,三人起初只是把一些联想当作玩笑,但反复这么做之后,凡事相连便成了一种习惯。他描述了假装相信与真正相信之间的差别如何在反复之中逐渐消蚀。阿拉穆特重构正体现了这一变化——它那条繁复的历史和宗教对应链被呈现为团体的编造之物,但随着这些关联不断累积,这种编造却有了发现真相的感觉。
“计划”是虚构的,并不意味着它无害,或只停留在私人层面。卡索邦后来反思,那些接触到这个并不存在的“计划”的人,可能会在其中认出自己混乱神话体系的片段,并说服自己相信,他们一直以来都属于其中。一旦他们以“计划”的名义行动,这种编造便会产生真实影响。因此,阿拉穆特事件既是阴谋的新篇章,也展示了它自我更新的机制——矛盾促使人们修订,修订产生新的关联,不断扩展的网络则可能被误当成证据,仿佛这个网络从一开始就已存在。“计划”解释得越多,它的编造者就越难区分比喻性的相似与真实的历史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