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姆与士兵逃离孙德尔本斯

《午夜之子》

萨利姆与士兵逃离孙德尔本斯,结束了他们在一片幻象丛生的森林中消失七个月的经历,却没能让萨利姆摆脱历史。潮汐巨浪将四人带出丛林,使他们活着抵达一片水淹稻田;1971年10月,他们重新进入军队与日期构成的世界,萨利姆的旧日生活也开始重新将他拉回。

追击抵达河边

这次逃亡接续的是一场早已失去寻常军事目的的追击。士兵循着佛陀的气味踪迹,夺下一条船,沿河向南划去;他们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战争也渐渐从他们的思绪中退去。这条河名为帕德玛河,但萨利姆在叙述中将它认作恒河——从湿婆发间流淌而出的母亲之水。因此,这段旅程穿过一片地理名称与神话身份交叠的土地,士兵们不知前方等待着什么,却被不断引向前方。

河上旅程将四人引向孙德尔本斯;萨利姆此前正是为了寻求安宁而逃到那里。他们在那里遇见的并非一个能让人远离危险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幻象侵入感官与梦境之地。他们最终逃离,与此前身陷其中密不可分——森林并非只是将他们包围,它仿佛占有了他们;只有当森林最后那个最可怕的骗局将他们逼向水边时,他们才得以离开。

潮汐巨浪与逃亡

森林最后的袭击逼近时,众人从神庙逃向自己的船。他们刚赶到船边,远处的隆隆声便渐渐化作咆哮,就连被泥浆堵得迟钝的耳朵也能听见。他们解开船缆,巨浪袭来时纵身跃上船。河水没有把他们撞向红树林、孙德里树或尼帕棕榈,而是载着他们穿过汹涌的褐色水道。丛林如墙般从他们身旁模糊掠过,仿佛厌倦了这些人,便将他们逐出了森林。

他们的逃脱既非受控的行动,也非凯旋。巨浪推着他们向前,他们穿过倒下的树枝与蜕落的水蛇皮;随后,退潮之力减弱,巨浪将船撞上树桩,把他们抛出船外。他们落入一片水淹稻田,水深及腰,却仍然活着。离开森林的旅程以森林力量的一次突然逆转告终——本可能将他们压垮的水,反倒载着他们越过丛林,同时也彻底打破了他们已经掌控这段旅程的幻觉。

重返历史时间

七个月不见战争踪影之后,四人于1971年10月现身。萨利姆承认,那个月当地并没有潮汐巨浪的记录,尽管一年多以前洪水曾肆虐此地。这个出入使这次逃亡悬置于真实事件与森林变幻时间的魔法之间——叙述者讲述这段非凡的经历,同时也指出历史记录中找不到与之相符的记载。

离开孙德尔本斯后,战争再次将四人拉回它的掌控之中。雨季结束,解放军开始袭击巴基斯坦军事哨所,四人则试图重新加入占领东翼的西翼部队。萨利姆将这次逃亡叙述成一次重返日期、军队以及他曾试图逃避的过去。丛林或许让这些人几个月来隐去身影,却无法让他们脱胎换骨——正如萨利姆总结的那样,一个人曾经是什么,仍是这个人自身的一部分。

循环往复与归家之路

这次逃亡属于萨利姆旅程中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旅途带着个人身份穿越国家历史的边界与裂痕。早先,萨利姆乘坐萨巴尔马蒂号轮船从孟买前往巴基斯坦;这艘船的名字让人想起萨巴尔马蒂舰长。如今,一条行驶在帕德玛河上的船载着他穿过一片河流的本地名称延伸为神话之名的土地。无论哪次旅程,行进都无法消解历史。即便道路似乎通往被抛在身后的生活,行进仍让循环再次显现。

离开孙德尔本斯后,萨利姆最终乘火车返回德里。他紧抓着一节头等车厢,列车开动时仍吊在车外,央求别人让他进去。这声恳求令人想起艾哈迈德·西奈在一家人早先乘火车旅行时关上车门、不让逃票者进来的情景;当时,车厢外的人声传了进来。萨利姆的处境由在车厢内听见别人被拒之门外,变为吊在车厢外请求进入。火车意象的再次出现赋予这次逃亡更深远的意义——归来并不能让他重新获得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处,反而揭示了身处内外的角色如何彼此逆转,而过去仍伴随着他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