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General
同情者无名叙述者与南越将军的关系,既有军事等级,也包含一种在他们的职业圈子里并不寻常的私人信任。叙述者不仅是南越将军幕僚中的一名军官——他是南越将军最可靠的助手,是所有军官中唯一未婚的人,也是唯一住在南越将军家中的人。这份亲近让他得以看见指挥工作既是政治事务,也是日常家务;而南越政权的瓦解,则使两人之间的忠诚成为一场代价直接落在人身上的考验。
身份与日常亲近
叙述者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由南越将军的晨间作息体现出来。每天早晨,在开车送南越将军走一小段路去办公室之前,他会在柚木餐桌的一端与南越将军共进早餐,一边梳理电报,一边看将军夫人在另一端照看孩子。还有一个座位空着,留给正在美国求学的女儿。这种安排让叙述者进入南越将军的家庭空间,却并未使他成为家人——他受到信任,得以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并参与家庭日常,但仍是负责送南越将军上班、处理其事务的下属助手。
这种信任也体现在智识和政治层面。作为副官兼初级情报官,叙述者为南越将军准备有关共产主义著作的笔记,包括《共产党宣言》和毛泽东的《毛主席语录》。南越将军借这些材料展现自己熟悉敌人的思想,尽管叙述者知道南越将军本人并未读过这些著作。因此,两人的关系包含一种微妙的分工——叙述者提供分析,南越将军则将分析转化为指挥室里的表演。叙述者能够在越南文化与美国文化之间自如转换,这也使他在与美国人会面时颇有价值;他以南越将军代表的身份出席会议,并充当美国世界的阐释者。
撤离压力下的信任
西贡面临包围和撤离之际,南越将军询问克劳德,他的幕僚们将会如何安置,两人都看向无名叙述者。这一刻显出了叙述者的位置——他不是资深军官,但他的可靠与能力使他成为南越将军在一场攸关重大的会议上会提及其命运的人之一。南越将军关心的不只是亲属——他们的人数已经让唯一一架可用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难以容纳——也包括为他效力的军官。
总统辞职后,南越将军必须决定哪些人能够撤离,于是把编制名单这项艰难工作交给了无名叙述者。南越将军仍忙于正式会议和情报报告,也要设法守住西贡,同时准备放弃这座城市。与此同时,无名叙述者一再修改名单,知道每添上一个名字,就可能意味着另一个人只能被留在身后。他根据军衔、声望和个人情谊选人,但也接受了一个后果——一些掌握大量国家警察特别支部情报的资深军官将无法撤离。
这份名单还表明,无名叙述者的忠诚并不局限于南越将军的指挥链。他为自己、邦、邦的妻子林和他们的孩子德安排了位置,随后请求南越将军为邦腾出空间。两人的纽带并非由军衔缔结,而是由无名叙述者与邦、曼在学生时代立下的血誓所结成。南越将军答应了这一请求,并以邦在空降部队服役的经历作为带他同行的理由。这样一来,他承认了无名叙述者的个人义务,并运用自己的权力为这项义务提供便利;撤离计划遂成为军事责任与自主选择的家人之间的一场协商。
流亡与保护南越将军
在西贡的撤离中心,南越将军把他的雪铁龙汽车交给克劳德,随后去找将军夫人和孩子们。无名叙述者留在撤离者中间,穿行于离别的混乱之中;在有限的名额面前,家人和受雇人员彼此争夺位置。交出汽车这一举动,与无名叙述者编制名单的工作一样,标志着南越将军的身份转变——他从自己国家的指挥官,变成一个准备离开并抛下其制度的人。
在关岛,无名叙述者的角色从助手转为保护者。营地里的妇女袭击南越将军,指责他抛弃了士兵和家属;无名叙述者挤过人群,用身体护住他,替他承受殴打,并将他带离现场。这场敌意有其政治根源——妇女们听到了号召士兵战斗到最后一人的公开宣言,而南越将军实际掌管秘密警察的身份,也难以让他自然成为同情的对象。无名叙述者知道,解释无法阻止袭击,于是没有争辩,而是直接采取行动。
这场袭击剥去了南越将军身穿制服时的权威。他衣领上的星徽被扯掉,袖子被撕破,纽扣不见了,脸和脖子也被抓伤。当他拒绝以这副模样进入营房时,无名叙述者从其他军官那里找来替换衣物,并编造说法解释这些伤痕。随后,他在淋浴室的水槽边找到正在洗脸的南越将军,没有逼问他发生了什么。南越将军坚持说,这件事以后绝不再提。此时,两人的纽带既通过行动,也通过沉默来表达——无名叙述者保护南越将军的身体,帮助掩盖他的屈辱,同时接受南越将军不谈此事的要求。
忠诚转化为秘密行动
南越政权垮台后,两人的关系仍然延续,只是背景和目的发生了变化。流亡中的南越将军再次开始谋划,而不再只是承受现实。他告诉克劳德,战争还没有结束,他的士兵只需要一个战斗的机会。无名叙述者回应说,他会追随南越将军到底。这番表态让人想起下属理应表现的忠诚,但此时他们身处流亡社群,南越将军的权威已不再建立于对国家机构的控制之上。
南越将军也要求无名叙述者承担责任。他说,无名叙述者必须纠正当初选择让少校撤离的错误,并指示他与邦合作解决问题。这道命令恢复了旧有的指挥关系,却也让无名叙述者成为秘密计划的积极参与者,而不再只是执行日常任务的助手。南越将军明确表示,他信任无名叙述者的想象力和能力,但这项任务也将这份信任变成了对无名叙述者赎罪的要求。因此,他们的关系同时承载着信任与压力——无名叙述者因能有效行动而受到重视,而这份重视也使他不得不承担南越将军计划所带来的后果。
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是在囚禁期间写下的供词中被回忆起来的,因此,无名叙述者对昔日忠诚的叙述,是通过回顾性的自我审视呈现的,而不是一篇毫无保留的颂词。在这段关系的各个阶段,他先是让南越将军的家庭生活和情报工作顺利运转的军官,随后成为受托编制生死攸关的撤离名单的下属,再成为以身体保护昔日指挥官的流亡者,最后又成为受命弥补政治错误的行动人员。这些职责的变化显示,国家瓦解之后,个人效忠仍能延续,但也可能成为再次诉诸暴力的机制。南越将军在流亡中的权威日渐衰微;然而,他仍能指挥无名叙述者,而无名叙述者也仍愿意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