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Sonny的友谊及决裂

同情者

无名叙述者与留美记者桑尼的友谊建立在共同的革命话语之上,又经受了彼此相反的人生选择的考验——一人返回越南战斗,另一人在流亡中建立生活。两人的重逢使昔日的同志情谊变成一场较量,争论谁才仍忠于人民和革命;最终,当留美记者桑尼不相信无名叙述者的坦白时,暗中为革命工作的无名叙述者杀死了他,两人的关系就此彻底破裂。

大学友谊与流亡造成的距离

在大学里,留美记者桑尼谈起人民和革命时信念坚定。无名叙述者记得那些演讲,将之视为留美记者桑尼理想主义的证据;后来,他又以此衡量留美记者桑尼在美国建立的生活,是否符合他当年看似许诺的未来。因此,他们昔日的友谊既亲密,又带着尚未化解的政治指责——无名叙述者认为,信念必须付诸行动,并认定留美记者桑尼继续远离斗争,表明他缺乏忠诚。

两人再度相逢时,无名叙述者已经失踪七个月,一次也没有给留美记者桑尼打过电话,只寄了几张匆忙写就的明信片。留美记者桑尼热情地打招呼,并提到他和索菲娅·森经常谈起无名叙述者,这使彼此间的距离一下显现出来。这次重逢并未让两人恢复毫无芥蒂的友谊。无名叙述者对留美记者桑尼心怀敌意;留美记者桑尼亲切随和的举止,以及他似乎与索菲娅·森十分熟悉这一点,都使他既是旧友,也是情敌。

无名叙述者不知道的事情,又加深了这种竞争。他意识到,留美记者桑尼或许读过索菲娅·森书架上的女性主义书籍,而他自己的了解则几乎仅限于那些书的封面。他也承认,自己从未认真想过女人想要什么。因此,留美记者桑尼对思想问题的关注,与无名叙述者的盲点形成对照;与此同时,无名叙述者仍试图凭政治判断占据更高的位置。

关于忠诚的争论

喝伏特加时,无名叙述者质问留美记者桑尼——大学时代的革命演讲,与他决定留在美国之间,究竟为何相互矛盾。他提起留美记者桑尼的哥哥阿贝——此人因自己的信念入狱,之后去了日本——并逼问留美记者桑尼,他留下来究竟是因为爱索菲娅·森,还是因为害怕。这番质问把政治忠诚当作一种考验,仿佛可以根据一个人是否回到前线来加以衡量。

留美记者桑尼起初低下头,似乎感到羞愧,但索菲娅·森并不接受无名叙述者衡量这一局面的方式。她认为,人民在哪里,留美记者桑尼的家就在哪里;而在那里,他也可以与人民一道工作、为人民工作。留美记者桑尼握住她的手,承认无名叙述者的批评有道理。他回忆自己来美国求学时,本打算接受美国教育后回国,帮助祖国从美国人手中解放出来。然而,十四年过去后,他意识到,与一个异国人民生活在一起改变了自己;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对自己而言也是个外国人。他承认自己害怕、虚伪、软弱、羞愧,并敬重无名叙述者,因为后者回去参加了自己所信奉的事业。

这番承认并没有让无名叙述者如愿以偿地获胜。他迫使留美记者桑尼承认自己的失败,索菲娅·森却没有因此疏远留美记者桑尼,反而表示理解。她讲述自己作为秘书所做的妥协——白人男子用居高临下的方式称呼她时,她只是报以微笑,没有出言抗议。她的坦白使这场争论不再只是勇敢与怯懦的简单对立,而是转向每个人在美国生活和工作时所做出的妥协。留美记者桑尼回答说,现在参加斗争还不算太晚;索菲娅·森专注的回应让无名叙述者明白,她选择了留美记者桑尼。无名叙述者或许赢了争论,但留美记者桑尼赢得了听众——而索菲娅·森也不再与无名叙述者保持恋爱关系。

被误认为陷阱的坦白

后来,无名叙述者回到留美记者桑尼身边,提出谈谈政治。留美记者桑尼说,他想和索菲娅·森通过收养要一个孩子,因为她已经过了生育年龄。他说,自己从前只想改变世界,从未想过改变自己;遇见索菲娅·森之后,他才开始从她的眼中看自己。这番话表明,他开始自我审视,也使先前那种认定他已彻底抛弃理想的指责变得复杂。

留美记者桑尼说话时,无名叙述者的决心动摇了。他抬不起右臂,无法伸进包里去拿枪,开口时只告诉留美记者桑尼,自己有事要坦白。留美记者桑尼以为无名叙述者要坦白自己爱慕索菲娅·森。无名叙述者转而问留美记者桑尼,如果自己是共产主义者,他会怎么想;留美记者桑尼否定了这个假设。于是,无名叙述者直言自己是共产主义者,是盟友,多年来一直作为对方阵营的特工为革命工作。

留美记者桑尼不相信他。他怀疑无名叙述者是在设圈套,想诱使自己承认同情共产主义,好让他遭到杀害或揭发。他用两人之间早已形成的私人竞争来理解这番坦白——无名叙述者因为留美记者桑尼拥有索菲娅·森而嫉妒,试图靠宣称自己的革命身份重新引起她的注意。两人共同的过往没能使留美记者桑尼相信这番坦白;相反,这段过往反倒让他有理由将其置之不理。

谋杀与最终决裂

留美记者桑尼继续指责无名叙述者时,无名叙述者开了枪。第一颗子弹打穿一台收音机。留美记者桑尼转头看向枪,举起一只手,随即中弹;他试图逃跑时,另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背部。留美记者桑尼还没到门口,无名叙述者就追上了他,又朝他的头部开了两枪。留美记者桑尼脸朝下倒下;无名叙述者站在他身旁,看见地毯上的血,以及他身体旁那只受伤的手掌。

这场杀戮并没有让无名叙述者立刻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他擦掉自己玻璃杯上的指纹,又用手帕擦拭门把手。听到一声可能是呻吟的声音后,他跪到留美记者桑尼身边,碰了碰露在外面的眼睛,试探他是否还活着。留美记者桑尼眨了眨眼。无名叙述者又朝他的太阳穴开了一枪。这最后一枪紧随试探生死的亲密举动而来,成为不可挽回的行动——昔日的朋友不再是政治上的对话者或对手,而成了一个无名叙述者确保其死亡的躯体。

这场谋杀彻底逆转了两人的处境。从前,无名叙述者要求留美记者桑尼回到斗争中,以此证明自己的理想;如今,留美记者桑尼的不相信,却使他无法认出无名叙述者确实是革命的特工。无名叙述者宣称的政治团结无法克服嫉妒滋生的猜疑,而他的暴力行为毁掉了这段原本或许能借坦白厘清的友谊。留美记者桑尼的死也让他再无机会打电话给索菲娅·森。对无名叙述者而言,这段旧情谊只以它所引发、也将之摧毁的行为及其记忆留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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