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Sonny的关系

同情者

留美记者桑尼死后,仍通过幻影与无名叙述者保持联系,使记忆成为一种活跃的存在。留美记者桑尼被无名叙述者杀害后,回来时并未带来慰藉,而是作为一名见证者,注视、发问,并参与无名叙述者对自己所做之事和未能做到之事的清算。

留美记者桑尼作为见证者归来

在一次夜间行军中,无名叙述者无法分辨自己是在行走,还是在紧紧攀附一头颠簸的动物。恶心、发抖,以及仿佛星星正在雪景球里移动的感觉,动摇了他对物质世界的把握;手中的步枪是唯一坚实的依靠。在这个想象中的雪景球之外,留美记者桑尼和肥胖少校注视着他,发出轻轻的笑声。留美记者桑尼的显现,让死者进入无名叙述者当下的感知之中,此时,身体危险与内心折磨之间的界线已开始模糊。无名叙述者的思绪从步枪转向拉娜,回想起自己离开留美记者桑尼的住处后回到她身边的那个夜晚,并将这段记忆与他尚未解决的暴力和欲望联系起来。因此,留美记者桑尼并非孤立地被回忆起——他的身影浮现在无名叙述者对亲密关系、谋杀和南越将军一家纠缠不清的回忆之中。

在坟墓旁与供述之中

在冷漠寡言的中尉的浅坟旁,无名叙述者跪下协助掩埋尸体时,留美记者桑尼出现在他身边。留美记者桑尼问那位死去的中尉会拖着一条腿还是两条腿徘徊不去,或者会不会眼里爬出蛆虫,再度归来。这个问题让埋葬过程中实际的不堪——尤其是那条从棕榈叶斗篷里滑出来、必须塞到膝盖下的腿——延伸成对死亡之后有什么能够留存的揣测。无名叙述者没有回答。附近,肥胖少校也从坟墓里发问,为什么除了头上的洞以外,他仍然完好无损;死者并非沉默的见证者,而是将尚未解决的问题压进活人意识中的形象。无名叙述者觉得自己头上也有一个洞,这种感受将他的迷失与他们的处境联系起来,却没有说明这些显现究竟是鬼魂,还是他痛苦所采取的形式。

这种不确定性在无名叙述者后来接受审讯、直面自己的过去时变得更加尖锐。他承认杀害了留美记者桑尼,但将承认此事与供认区分开来——在再教育营指挥官眼中,留美记者桑尼之死并非罪行。这一区分并未让留美记者桑尼消失。当再教育营指挥官和政委将无名叙述者的行为与遭南越警察侵害的女情报员所受的伤害相权衡时,留美记者桑尼和肥胖少校暂时停止骚动,听着那种认为他们的生命价值较低的判断,惊愕不已。他们的反应让死者进入道德辩论,尽管审讯将他们视为较轻微的损失。因此,留美记者桑尼的存在不只是指控无名叙述者犯下谋杀;他也见证了政治体制对何种苦难值得承认所作的裁定。

死亡边缘的掌声

当审讯者一再追问无名叙述者,什么比独立与自由更重要时,两人的关系抵达最亲密、也最令人不安的时刻。无名叙述者无法给出令他们满意的答案,最后说自己希望已经死去。留美记者桑尼和肥胖少校鼓掌,政委则拔出手枪。留美记者桑尼的回应,使他死后的身影从无名叙述者罪疚的见证者,变成了无名叙述者求死愿望的听众。这一举动并未带来明确的宽恕——它证实留美记者桑尼在无名叙述者说出自己的愿望时仍然在场,同时也将这份愿望与那个被他杀害、而这桩杀人之事又促使他走到此番清算关头的死者联系起来。

这一场景让留美记者桑尼留在无名叙述者分裂的意识之中,而非被妥善封存在过去。他默默显现并鼓掌,伴随着无名叙述者的崩溃;手枪则使他的愿望仿佛立刻会带来后果。留美记者桑尼没有回来解释或了结两人之间的关系;叙事没有再让他说话。相反,他与肥胖少校并列出现,让死者成为无名叙述者当下道德生活的一部分——他们注视、回应,并在场陪伴着他,让他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以及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痛苦。

留美记者桑尼作为见证者的局限

留美记者桑尼死后的显现,并没有让无名叙述者成为一个始终会回应他人苦难的见证者。在回忆遭警察侵害的女特工时,无名叙述者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一动不动;等到其中一人向他要汽水时,饮料已经变温,而无名叙述者的心智也麻木了。肥胖少校打断这段回忆,说自己看不下去。两者之间的对照十分重要——死者能够感受到恐怖,而活着的无名叙述者则僵在无助的不作为之中。打断这一场景的并非留美记者桑尼,因此不能将他后来显现视为无名叙述者已经学会如何行动的简单保证。

这种对照赋予留美记者桑尼的显现以独特的力量。在坟墓旁和审讯期间,留美记者桑尼在场,质问无名叙述者如何面对死亡,并在他的生命价值与另一个人所受的伤害被拿来权衡时作出回应。然而,无名叙述者在回忆那场侵害时的消极不作为,仍属于同一段道德经历;这段经历也包括他承认杀害留美记者桑尼。留美记者桑尼的归来没有提供解释或宽恕;它让死者留在无名叙述者的判断范围之内,使人无法轻易忽视施加暴力与未能阻止暴力之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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