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将军的上下级及政治关系

同情者

叙述者与南越将军之间的上下级及政治关系建立在一种矛盾之上——叙述者担任南越将军的副官,帮助集结一支流亡军队,却暗中向曼报告军队的计划。南越将军看重叙述者的情报能力,让他接触军队最敏感的信息,但也认为叙述者的同情心是一种危险的弱点。因此,两人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关系,更是一场亲密的较量,争论忠诚意味着什么、谁可以被牺牲,以及叙述者能否在服从的同时不背叛最亲近的人。

副官与流亡

叙述者因担任副官的公务而熟悉南越将军的圈子。在一场南越前军官聚会上,他认出一些人——他们的军事权威已被流亡中的窘迫平民生活取代——昔日的指挥官如今成了披萨店老板、清洁工、修理工、快餐厨师或送货员。叙述者曾把有关这些人的传闻报告给巴黎,因此他的角色兼具私人熟识与情报搜集。他那身挺括的衣服由哈默教授淘汰的西装外套和长裤改制而成,也使他有别于那些昔日的身份地位未能保护他们免遭难民生活屈辱的军官。

南越将军的计划让这些人得以重新想象自己是军人。他花了一年多时间,通过值得信赖的军官和士官召集一批核心志愿者,而不是公开招募。叙述者把南越将军对招募工作和军队预期发展的说明转达给他在巴黎的姑妈。他还拍摄了一场训练集会,约有两百名男子坐在身着制服的南越将军面前。对南越将军而言,迷彩服、红色贝雷帽、擦亮的军靴和军徽重塑了失落的尊严;叙述者自己的制服也像一副护甲,尽管它挡不住子弹或刀刃。那些人挺直的背脊和自豪的行进,与他们平日的工作服和流亡者的佝偻姿态形成对照。叙述者不只是在旁观看南越将军重建军队;他也记录着昔日军人借以重新获得可见军事身份的这场演出。

以服役掩护间谍活动

叙述者为南越将军所做的工作,让他得以接触那些自己奉命暗中转交出去的情报。他拍摄军队的战斗序列、与泰国难民营军官的往来信件、少量经费的记录,以及有关越南共和国军退伍军人慈善兄弟会的材料。一个政治组织的日常事务——归档文件、安排会议、设计传单、排定采访日程和处理信件——使叙述者能够例行公事般地广泛接触情报。他把胶卷藏进电池掏空后的内部,再将电池放入寄给他在巴黎的姑妈的好莱坞标志雪景球中。行政工作成了他从事颠覆活动的运作机制。

因此,南越将军对叙述者的倚重确实存在,却并不完整。叙述者知道,军队的计划和后勤信息可能使士兵遭遇毁灭性的伏击,但他明白其中利害,仍把情报送了出去。然而,当计划中包括邦的行程时,这项工作便成了私人之事——叙述者一边挣扎于是否发送可能危及朋友的细节,一边决心返回去救他。他在官方层面的理由是汇报敌情;他私下的目的则是营救。这种冲突使叙述者为南越将军效力,与他背叛南越将军的事业、试图继续忠于曼和邦,变得密不可分。

信任、猜疑与行动要求

南越将军对叙述者判断力的信任,因留美记者桑尼对这支军队的报道而受到考验。读到一篇质疑越南共和国军退伍军人慈善兄弟会宗旨、并怀疑慈善资金是否被用来资助武装流亡者的文章后,南越将军不只把桑尼视为一个惹麻烦的记者,还怀疑他可能是共产党特工。他问桑尼在大学时持什么政治立场,并责备叙述者没有事先提醒他。叙述者证实桑尼曾有左翼同情倾向后,南越将军指责他故意视而不见,把他先前对肥胖少校的怜悯与他未能看出桑尼的危险联系起来。在南越将军看来,同情心损害了叙述者的情报工作。

这项指控加深了两人之间的上下级等级。南越将军没有立即明确指示如何处置桑尼,但清楚表明可能必须采取某种行动。叙述者明白,这项要求之所以具有胁迫性,恰恰是因为它含糊不明——同意必须做点什么,就可能变成一种义务,即便从未有人明白地下达命令。南越将军把叙述者的同情心视为职业缺陷,而叙述者则必须判断,该如何理解南越将军的施压——是许可、命令,还是忠诚考验。

南越将军的权威与叙述者的抉择

后来,叙述者请求返回越南时,南越将军提出了条件。他尊重叙述者的勇气,却把他与邦及其他经验丰富的战士区分开来,因为那些人都经受过战斗考验。叙述者必须通过做该做的事证明自己,才有资格回去。南越将军没有说出任务是什么,而是讲述了自己当年主动请求空降到遭围困的奠边府法军阵地,当时越南士兵也被困在那里。阵地陷落后,他被俘,在共产党战俘营里待了两年。他的故事把责任呈现为一种不待明确指令便采取的行动,也是不经协商便承受后果的行动。

这则往事赋予南越将军的要求以道德力量,却隐去了实际内容。他告诉叙述者,具体细节由叙述者自行负责,并承诺在收到必要行动已完成的消息后安排机票。叙述者答应了,但南越将军的沉默让他只能自行判断这个答应意味着什么。与此同时,曼来信指示叙述者不要回去,并确认他在美国的工作仍有必要。叙述者烧掉了信,也没有把信的事告诉邦,随后向邦征求对南越将军提议的意见。两道命令把叙述者拉向相反方向——南越将军以一项未说明的行动换取回家的机会,而曼的命令则要他留在美国。

政治亲近与分裂的忠诚

南越将军与叙述者的关系,既受流亡对军事身份造成的损害影响,也受到政治盘算的塑造。南越将军看见昔日军人因平民工作和同化而地位衰落,而他的运动则许诺纪律、目标感和返回越南的希望。在谈及难民地位的丧失时,邦认为,美国的干预起初承诺带来自由,后来却让流亡者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南越将军的计划也利用了同一道创伤,把屈辱转化为准备再次战斗的理由。叙述者与这项计划关系密切,既为军人拍照,也传递他们的计划,但他的情报工作又使他成为潜伏其中的威胁。

因此,两人的关系既非单纯的信任,也非公开的敌意。南越将军给予叙述者接触情报的机会、酒、工作,以及返回越南的可能;与此同时,他也审视叙述者的判断力,并把晋升机会系于一场不言明的考验。叙述者则履行下属职责,同时转移情报并隐瞒自己的意图。他们的关系集中体现了小说中政治忠诚与人际情感的冲突——叙述者的同情能力,恰恰使他对朋友有用,却令南越将军怀疑;而他每一次新的效力之举,都让忠诚的含义比从前更加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