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波尔退居西昂修道院并与子女分离
国王的诅咒玛格丽特·波尔退居西昂修道院,并非自愿避世,而是贫困、政治孤立和家宅崩塌迫使她寻找的庇护之所。那里为她和部分子女提供了栖身之处,却也迫使她送走其他孩子,其中包括六岁的儿子雷金纳德;他将被送到一所加尔都西会修道院,而静默正是该会最鲜明的戒律。这段经历将财产被剥夺转化为家庭离散,也使西昂与谢恩之间的河流成为亲近与失去的尺度。
家道破败,家庭分崩离析
玛格丽特的困境已无法掩饰。她苦撑了一年,买不起给儿子们穿的新骑马靴,也养不起他们的马;与此同时,她竭力不承认自己是在挪用自己的钱,还向佃户索取财物。一位村中长者向一名神父抱怨说,她翻查了多年前的租约并加收新罚金,令佃户们无从确定自己究竟欠了多少。这番抱怨进一步揭示了一个承受重压的家宅——玛格丽特维持家业的努力正在伤害那些依靠她的人,可收入仍然不足。最终,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结果:“我们破产了。”
她的寡居、贫困和家族姓氏都对她不利。国王的母亲反对她,也无人敢伸手相助;两位堂亲仍被囚禁在关押政治犯的伦敦塔,无法提供帮助。玛格丽特寄出的许多封信中,只有她的亲族乔治·内维尔回了信。他提出在自己位于肯特郡的比灵庄园抚养她的两个长子亨利·波尔和亚瑟·波尔。玛格丽特让他们骑着家中最后几匹马离开,由管家约翰·利特尔陪同。她试图安慰他们,说他们还会回来,尽管她怀疑他们并不相信。孩子们惊惶的神情和寒酸的衣着,让这场分别仿佛意味着她未能实现自己所盼望的母亲生活——她既无法让他们留在家中,也无法让他们作为金雀花家族子弟一同成长。
年幼的孩子们无法全都送往同一种庇护之所。八岁的乌苏拉还太小,不能进入贵族大家宅;快两岁、刚刚学步的杰弗里则留在玛格丽特身边。他焦虑不安,紧紧黏着母亲,只会说“妈妈”这个词。玛格丽特无法忍心与这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分离;他出生时,家中正笼罩在哀痛之中。然而,雷金纳德需要有自己的去处。他年纪太小,不能担任侍从,又没有亲戚能接他到育儿室生活,前途十分有限。威尔士边区和威尔士的朋友们明白,玛格丽特不在宫廷露面,也没有年金可领,意味着她失去了王室的欢心。
费舍尔提供的庇护与谢恩修道院之选
玛格丽特向她的女主人告解神父约翰·费舍尔求助,说自己无力支付账单,也无法让孩子们留在家中。费舍尔立即答复,并找到比她所求更多的帮助——为雷金纳德安排住处,也为玛格丽特和将留在她身边的孩子们提供庇护。西昂修道院是一所圣布里吉特会修道院,位于旧谢恩宫对岸,接待贵族访客,并能提供食物和住宿。玛格丽特可以带着乌苏拉和杰弗里住在那里;乌苏拉日后或许可以成为初学生,从而在修会中获得安身之所。眼下,这个安排意味着有瓦遮头、有饭吃,也让母子能够隔河相望。
费舍尔为雷金纳德在河对岸的谢恩修道院安排了住处;那是一所加尔都西会修道院。两地相距不过几英里,玛格丽特设想了一些小小的办法,或许能维系彼此的联系——在窗边点一支他看得见的蜡烛,或在节日让船夫载她去探望。但修道院的戒律意味着,这并非寻常的寄宿安排。修士们如隐士般居住在各自的单人牢房里,独自祈祷和劳作。只有在星期日和节日才准许说话,每周一次安静的散步则提供了另一个有限的交谈机会。这个喜欢大声朗读、猜谜、说笑话和轮唱的快乐男孩,即将被安置在以沉默为核心的生活中。
玛格丽特试着把这项安排理解为安全保障和发展机会——修道院会供他吃住并教育他,也许上帝会召唤他走上宗教生涯。然而她担心,如果他并无这样的召唤,自己便是把一个聪慧的孩子送进无言的终身牢笼。她找不到其他办法。没有人家愿意接纳他做侍从,她也没有钱供他当学徒;而她无法接受普通行业成为一个金雀花家族子弟合宜的前途。因此,她面对的并非理想的未来与谢恩之间的抉择,而是在狭窄但现成的庇护之所,与一个她无力安排、前途未卜的人生之间作出选择。
旅途与分别
离开斯托顿城堡之前,玛格丽特遣散了家中的仆役和马夫。理查德·波尔当年曾带她到这处住所成婚,他们的孩子也在这里出生;她只付清仆役截至当日的工钱。她留下约翰·利特尔担任庄园管事,负责收取租金和费用——其中三分之二交给国王,三分之一归她。全家骑马离去时,杰弗里坐在玛格丽特怀里,由约翰·利特尔带着;乌苏拉骑一匹小矮马;雷金纳德则骑他哥哥那匹旧猎马。他骑术很好,也像父亲一样善于与马匹和人相处,但玛格丽特知道,他会想念马厩、狗和农院里的喧闹。她一直拖着没有告诉他,这趟旅程将以母子分离告终。
直到最后一个清晨,在通往谢恩、沿河而行的纤道上,她才告诉雷金纳德,修道院将成为他的新家。雷金纳德问,那会是他们共同的家吗?玛格丽特回答说,她会留在附近,就在河对岸。修道院的塔楼映入眼帘时,院长迎上前来,帮雷金纳德下马。玛格丽特答应会来探望,也说他获准去看她。然而,这个小男孩抬头问道:“母亲大人,让我跟您和哥哥姐姐一起走吧。不要把我留在这里。”院长立刻坚称,孩子必须在长辈面前保持安静,雷金纳德只有奉命时才能开口。雷金纳德服从了,把下唇压在牙齿下,却仍一直望着母亲。
院长催促玛格丽特赶快离开。她调转马头,骑马离去;雷金纳德只有六岁,脸色苍白,满心恐惧,嘴唇无声地说着“母亲!”玛格丽特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说不了。因此,这场分离最关键的举动也成了它最后的画面——一个孩子被告知沉默是神圣的,一个母亲则在无法回应儿子无声恳求的情况下离开。
西昂的生活与沉默的后续回响
1506年冬天,玛格丽特与乌苏拉、杰弗里住在西昂修道院。圣布里吉特会的修女并不保持沉默;她们会进伦敦教书和祈祷。然而,玛格丽特形容自己仿佛发誓不语般生活在她们中间,无法诉说怨恨与苦涩,因为一开口便会说出更多怨恨与苦涩。她的沉默并非修道院的宗教戒律,而是一位母亲被迫接受令她担忧的儿子去处之后,内心所处的状态。
沉默这一主题,后来又在玛格丽特面对政治服从与良知时再次出现。1534年春天,她与贵族们一同被召至威斯敏斯特宫,托马斯·克伦威尔在那里主持继承宣誓。教宗已公开裁定凯瑟琳王后与国王的婚姻有效,国王却声称自己有权在英格兰重新界定婚姻与继承。玛格丽特记得,托马斯·莫尔拒绝宣誓原文,表示可以签署修订后的版本,却不能签署违背良知的文本。国王曾答应莫尔不会在此事上考验他,却仍然食言。玛格丽特希望自己当时曾站在这位朋友身旁;后来在比沙姆庄园,她说自己每天醒来,都觉得嘴里仿佛尝到了怯懦的滋味。这段较晚发生的经历并未改变早先那场分离,却延伸了其中的核心矛盾——当权力压缩了人们可作的选择,沉默可能是被强加的、被忍受的,或令人懊悔的;而那些无力保护所爱之人的人,始终要承受其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