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兰
幕府将军尼德兰共和国既是约翰·布莱克索恩提及的故乡,也是一个反抗西班牙的国家,这使他对欧洲政治的叙述更为复杂。它在小说中的作用因航海所涉及的实际利益而更加突出——获取抄录下来的航海知识,使尼德兰人得以挑战伊比利亚列强对海外航线的控制。
政治身份与冲突
虎永询问约翰·布莱克索恩欧洲各方的政治归属时,问尼德兰人是否曾是西班牙国王的封臣,以及他们与西班牙交战是否因此构成叛乱。布莱克索恩确认,尼德兰人直到几年前仍受西班牙国王统治,而且正在与西班牙人交战,同时不认同事情可以用简单的“是”或“否”来定论。这场对话通过一场政治争论呈现尼德兰共和国,而非作中立叙述——布莱克索恩称尼德兰人为盟友,虎永则试探他们反抗前统治者是否会损害其事业的正当性。
布莱克索恩解释,尼德兰共和国是一个共和国,对有功者的奖赏是金钱,而非头衔或土地。他将尼德兰人的斗争置于与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更广泛战争之中;在这场战争里,掌握敌方航线的知识具有重要战略价值。因此,尼德兰人不仅被描绘成反抗西班牙统治的人民,也是争夺情报和通往更广阔世界之门的参与者。
航海与航海知识的价值
尼德兰共和国的海上重要性,与远洋航行的危险和不确定性相互映照。现有海图可能过于含糊,无法可靠地指引航程,而航海者也没有测定经度的方法。由引航员详细编写的航海手册提供了实际的解决办法——其中记录港口与岬角之间的罗盘航向、水深测量和海床状况、洋流、风向、风暴季节、安全锚地、水源、暗礁和浅滩。这些记录将以往的航行转化为可用的知识,但仍不免出错,因为它们可能被抄录得不准确,也可能遭人故意篡改。
英格兰、尼德兰和法国各自拥有本国海域的航海手册,但越过这些熟悉海域的航线,主要由葡萄牙和西班牙船长航行。葡萄牙和西班牙将航海手册视为国家机密加以把守,尤其是有关麦哲伦海峡和好望角周边航道,以及继续通往亚洲的航线资料。尼德兰和英格兰的竞争者同样竭力寻求这些知识。因此,小说中的尼德兰共和国,其海上地位部分取决于能否取得竞争对手视为战略机密的资料。
苏伊德霍夫与秘密资料的转移
尼德兰共和国与这场争夺之间最明确的联系,是彼得·苏伊德霍夫。布莱克索恩称他为尼德兰人,曾担任果阿教会首长的私人秘书。任职期间,苏伊德霍夫得以接触经由一位天主教高阶官员家宅流转的文件;这位官员当时也担任葡萄牙总督。多年来,他取得并抄录了葡萄牙航海手册,其中载有穿越麦哲伦海峡、绕行好望角的航线,以及经由澳门往返果阿与日本之间暗礁和浅滩的资料。
苏伊德霍夫返回荷兰后,将抄录的文件卖给了垄断远东探险事业的东印度商人公司。布莱克索恩解释,这笔交易是用地图换取报酬,而非授予头衔或土地;他还辩称,在战时探寻敌方机密是合理之举。这一连串事件将尼德兰的商业组织与受限的葡萄牙知识转化为竞争对手探险资源的过程联系起来。对布莱克索恩而言,麦哲伦航线手册也关乎个人利害——他说,该手册是随他的船一同遗失的文件之一,而且对虎永可能很有价值。
叙事意义
尼德兰共和国通过几种彼此关联的权力形式进入故事——反抗西班牙的政治斗争、与英格兰结盟、有组织的探险,以及购买航海情报。这些并非彼此无关。抄录一条航线可以打破对海上通道的垄断;垄断探险则能把地理知识转化为商业和政治筹码。约翰·布莱克索恩为虎永绘制世界地图并解释墨卡托投影时,将已知海岸线与广阔的未探明内陆区分开来,展现出地理知识依然多么不完整,尽管人们仍在战略上竞相争夺这些知识。
因此,尼德兰共和国在布莱克索恩的叙述中不只是遥远的欧洲背景。它属于由敌对国家、公司、引航员、译员和受到严密把守的书籍构成的网络,而这个网络塑造了小说中发生在日本的种种遭遇。尼德兰共和国的出现有助于虎永判断布莱克索恩的政治忠诚;苏伊德霍夫的故事则展现,海上力量不仅能凭借船只扩张,也能通过信息的抄录、买卖和解读来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