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
幕府将军罗马并非主要通过身临其境的场景呈现,而是通过曾到访那里的人,以及经由宗教和政治网络传到日本的消息展现出来。在迈克尔修士的回忆中,罗马是一座令人身体不适、使人对制度感到幻灭的城市,却也是他遇见真诚信仰的地方。对亚历山德罗·德尔阿夸而言,罗马是耶稣会遥远的权力中心,如今其权威突然受到西班牙势力的威胁。这些叙述使罗马同时成为一处艰难的目的地、一个受到争夺的宗教中心,以及一个其影响远及城墙之外的后果之源。
记忆中的城市
迈克尔修士回忆说,自己曾是由来日访问长德尔阿夸派往罗马的四名辅祭之一。当时他十三岁;与他同行的浦贺忠正十二岁。迈克尔说,往返旅程耗时八年。他的叙述没有赋予这座城市任何如画般的宏伟气象——他记得那里的食物、污秽和丑陋,并把当地居民比作日本的贱民阶层。这种比较传达了罗马在他眼中是多么陌生、令人厌恶,同时也揭示了他借以描述异国社会的文化视角。
在他的回忆中,这座城市的实况与漫长旅途密不可分。迈克尔说,自己终于归来时,向圣母玛利亚祈祷致谢。这一细节表明,那并非一场轻松的朝圣,而是一次艰苦的经历,抵达终点时带来了解脱。因此,罗马既与疏离感相连,也与派遣辅祭前往那里的宗教使命相连。迈克尔流利的葡萄牙语和拉丁语也与这段旅程有关——约翰·布莱克索恩问他在哪里学会这些语言时,迈克尔便解释了自己的罗马使命。
信仰与教会
迈克尔对罗马的评判,也延伸到了他在那里遇见的教士。他指责许多神父包养情妇、贪婪、讲究排场、虚伪、举止粗俗,还奉行牧者与羊群之间的双重标准。他的叙述拒绝将教会权威视为道德正直的证明。那个自称引导信徒的机构,在他的经历中,充斥着有缺点且往往令人反感的人。
然而,他并未彻底否定一切。迈克尔说,他曾在一些神父身上、在大教堂和修道院里找到上帝与真理,尽管这样的领悟十分罕见。他仍然信奉基督教,并明确指出,通往永生之路是天主教信仰。因此,他记忆中的罗马兼有对制度的失望与对宗教的坚定信念——在他看来,教士的过失并不能证明信仰本身有误。
约翰·布莱克索恩问迈克尔是否见过宗教裁判所、监狱或猎巫审判时,迈克尔确认自己见过可怕的事情。他区分了以上帝之名行恶与源自上帝的恶,并把尘世人生描述为通往永恒安宁之前的一座泪谷。他的回答使罗马的记忆超越了个人的厌恶。这座城市属于一个宗教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神圣机构与人类的残酷行为并存,却不意味着残酷是神圣的。迈克尔最后甚至承认异教徒也可能是好人,这进一步使宗教归属与道德价值之间的简单区分变得复杂。
受到争夺的权威中心
罗马也出现在亚历山德罗·德尔阿夸和日本耶稣会所面临的政治危机中。佩雷斯修士指出,旧有格局已经改变——他声称,原本属于葡萄牙人和耶稣会的势力范围,如今已受西班牙势力支配。他宣称,西班牙国王已经在罗马推翻了耶稣会总会长,并预言日本将出现一位西班牙主教、一位西班牙总督,以及一位西班牙籍黑船船长。佩雷斯称,根据王室敕令,这些任命已在预料之中,并援引来自马尼拉的信件;这些内容是在紧张交锋中提出的预测和主张,并非该场景中得到证实的结果。
德尔阿夸并未否认这种威胁。过去一年间,他从西班牙国王腓力在马德里宫廷的使节那里听到了令人不安的报告,得知耶稣会敌对势力的影响力正在扩大。佩雷斯离开后,德尔阿夸凝视前方,他的秘书索尔迪则焦虑地回应,并为他端来白兰地。德尔阿夸触碰着教宗敕令,思索若教宗、总会长,甚至西班牙国王去世,局势将会发生多大变化。这段叙述没有揭晓这些可能性是否会成真;关键在于,教会领袖无法依赖稳定的权威,也无法指望及时获得消息。
罗马影响力所及之处
两段叙述赋予罗马不同形式的影响力。在迈克尔的回忆中,罗马是一个亲历之地,以一名少年的海外岁月、旅途境况,以及腐败与信仰并存的种种见闻来衡量。在德尔阿夸的政治危机中,罗马则是一个制度中心,其领导权和管辖权正受到欧洲与亚洲各方势力的争夺。罗马城本身远离日本的场景,但归因于罗马权威的变化,威胁着改写谁有权指挥天主教传教事业、掌控其在日本的职务。
这种影响力并非绝对,而是充满变数。佩雷斯自信地谈论西班牙人的任命,德尔阿夸则意识到,报告与敕令可能赶不上事态的发展。他的应对十分务实——为最坏的情况作准备,祈求援助,尽力而为,并召见木山。因此,罗马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象征着统一的教会权力,也因为它被视为决策的源头,而这些决策的后果必须由地方处理。它的权威通过使者、信件和受到争议的任命传递;它的影响往往先于确切消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