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埃雷拉救下并招揽吕西安

幻灭

卡洛斯·埃雷拉救下并招揽吕西安,是故事的转折点——吕西安·德·吕班普雷被拉离自杀边缘,受缚于一位权势显赫、行事隐秘的庇护人。埃雷拉的介入既是救援,也是招揽——他向吕西安许诺金钱、地位与享乐,却以服从作为代价。这场相遇使吕西安原本打算在乡间池塘消失的计划,转变为一个依附他人、玩弄政治手腕、并欠下自称赋予他生命之人恩情的未来。

死亡边缘

吕西安从巴黎落魄返乡,带着近期失败造成的损失与耻辱,来到了洛梅奥。他想起马尔萨克附近的一处深潭,水面平静如钢,底下却藏着一处注满水的深渊。他早已认为那里是投水自尽的理想之地——口袋里的石头会把他带入水底,他的尸体也可能永远无人发现。他的计划不只是寻死,更要避免被人发现、追查,以及被人看见自己成了溺亡者的屈辱。

在路上,他避开从波尔多开往巴黎的驿车;乘客下车攀爬陡坡时,他躲进葡萄园间一条低洼的小路。回到大路后,他手里拿着一大束黄景天,是从葡萄园的石地上采来的。他尚未解释自己的意图,这些花已让他的绝望计划显露无遗。他身后出现一位穿深色衣服、头发扑粉、带有显著教士气派的旅人——一个抽雪茄的陌生人,附近停着一辆小马车,旁边有两匹马。陌生人注意到吕西安忧郁而优雅的神情,以及那束象征意味浓厚的花,于是放慢速度,邀他上车,好赶上驿车。

吕西安说自己并非在旅行,而且离旅程终点太近,不想抽雪茄。埃雷拉像一位偶尔也自称纵情享受的神父那样从容作答,说烟草可以平息激情与痛苦。吕西安拒绝这种安慰——他坚持说,没有雪茄能驱散他的悲伤。他们最初的交谈由此确立了相遇的基调。埃雷拉以表面上的善意和闲谈接近他;吕西安则陷于彻底的绝望,寻常的慰藉对他毫无作用。

神父的劝说

埃雷拉对吕西安的阴郁反应不是惊慌,而是好奇。吕西安说,几小时后自己就会不复存在;他自称既是自己的审判官,又说贫困就是判决。埃雷拉反驳说,这个穷困的年轻人并不了解自己的价值;他把吕西安的美貌与诗人气质视为吕西安自己无法看见的本钱。这番安慰同时也是一场推销——埃雷拉并未否认贫困的现实力量,却把自己说成能将吕西安的禀赋转化为机遇的人。

为了使自己的承诺听来可信,埃雷拉讲起一个年轻金匠之子的故事。那人后来成了权势显赫的大臣的秘书,最终因吞下一份重要文件而被判死刑,却设法逃脱,并凭一封推荐信找到新职位。雇主死后,他娶了公爵夫人,后来升为亲王兼摄政王。埃雷拉借这个故事说明,表面上的败局未必决定年轻人的前途,而欲望甚至能超越惩罚的威胁。他把吕西安的诗才前景与那位秘书的美貌相提并论,随后宣称自己比故事中的大臣更有本事做庇护人。他说,在巴黎,他能替吕西安弄到一块公爵领地,至少也能给他找一位公爵夫人。

埃雷拉不等吕西安同意,便开始掌控这场相遇。他把一只手臂伸到吕西安臂下,强行带他上了马车。两人上车后,他请吕西安讲述自己的经历,自称是值得信赖的知己。吕西安向他讲述了自己从昂古莱姆到吕费克的经历,包括自己的过错,以及最近惹出的祸事。他也讲到大卫·塞沙尔身陷困境一事;吕西安伪造财务票据,促成了大卫被监禁。这番倾诉让埃雷拉掌握了吕西安个人与实际处境的详情,使他的援助不再只是泛泛的承诺。

庇护契约

埃雷拉的劝告并不是传统的道德说教。他把野心比作一场游戏——如果对手藏起手牌、操纵规则,诚实的玩家便处于劣势。依他所言,社会积累了压迫个人的权力,同时把法律贬成表面形式与习俗。他公开宣称自己信仰上帝,但更信奉自己的政治秩序;这种秩序重视世俗权力,并利用教会维系服从。他称其中的成员为现代圣殿骑士,并把他们的教义描述成权力的工具。

埃雷拉先阐明这套愤世嫉俗的政治信条,之后才透露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他是卡洛斯·埃雷拉,一位名誉教士,也是斐迪南七世派往法国国王身边的秘密使者,携带一份可能暴露外交事务危险性的密函。因此,这位表面上乐善好施的神父,同时也是一名把权力视为隐匿、影响与风险之争的密使。他的自我揭露改变了先前相遇的含义——陌生人对吕西安的关注并非单纯出于牧灵关怀,邀请他上车也正是精心策划的招揽行动的第一步。

只要吕西安服从自己,埃雷拉便许诺给他一个明确的未来。他承诺,三年之内,吕西安将成为鲁贝姆普雷侯爵,迎娶圣日耳曼郊区最显贵家族的一位年轻女子,最终还会进入贵族院。吕西安不会缺钱,能够享受排场、荣誉和不断的宴乐。与此同时,埃雷拉将默默劳作,仿佛弯腰陷在泥土里,为吕西安的财富打下根基。他说自己只爱权力本身;虽然不能享受吕西安的快乐,却能以吕西安的快乐为乐。作为回报,吕西安将归他所有,如同造物归属于创造者。承诺固然丰厚,但其核心条件毫不含糊——吕西安必须放弃独立,接受埃雷拉的命令。

金钱、救援与新的依附关系

埃雷拉的承诺面临的决定性考验与大卫有关。吕西安问自己是否必须把凄凉留在身后,并说,为了确保大卫获释,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埃雷拉回答说,他有宝藏可供吕西安支取,接着提出第二天早晨送去释放大卫所需的钱。他将这项提议附带条件——吕西安必须签下契约,并拿出一件服从的凭证——吕西安的姐姐必须通过波尔多驿车收到一万五千法郎。

起初,吕西安怀疑埃雷拉是在嘲弄他。神父一言不发,接着打开一只眼熟的三格皮革旅行袋,分三把取出金币。他告诉吕西安,展示出来的一百枚葡萄牙金币,只是袋中三万法郎的三分之一,不包括旅费;此外,他在巴黎还有价值超过十万埃居的汇票。钱让这番许诺从空谈变成眼前的事实。吕西安看得目眩,接受了埃雷拉的支配,并说自己属于他。埃雷拉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这些金币不过是自己所有财富的一部分。

后果几乎立刻传到了家里。吕西安随埃雷拉离开时,伊芙·塞沙尔发现了那封致命的信,担心哥哥已经去自杀。她派马里翁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悄悄搜寻,并留意河面。他们的惊惶被一笔从普瓦捷寄来的、一万五千法郎的款项打断;款项以吕西安的名义寄出。随信附上的一封信中,吕西安解释说,自己没有自杀,而是卖掉了自己的生命——他已不再属于自己,而成了一名西班牙外交官的造物。他警告说,自己即将开始一种可怕的生活,但大卫会获释,或许还能用四千法郎买下一座小造纸厂。

因此,埃雷拉的营救扭转了故事眼下的发展方向,却没有抹去吕西安先前行为造成的代价。大卫有望获释,伊芙也在以为吕西安已经死去之际得到了钱财;然而,吕西安重获新生的情形被写成屈从,而非复原。场景最终呈现的价值交换十分鲜明——无人能寻获的溺亡尸体,换成了埃雷拉许诺的、由他资助并精心安排的未来;而吕西安的自由,则成为他得以生存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