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古莱姆为吕西安举办的荣誉宴会

幻灭

昂古莱姆为吕西安举办的荣誉宴会,将吕西安的归来变成一场公开的文学表彰仪式,也变成一场政治表演。在小克洛的倡议和爱国致敬的名义下,宴会聚集了吕西安昔日的同窗、市政当局,以及围绕着《雏菊》十四行诗集和《查理九世的弓箭手》的作者而来的人群。宴会的荣誉确实产生了显而易见的真诚效果,但这一幕也揭示了名声如何轻易被制造、传播并加以利用。

精心安排的凯旋

这场公开庆祝紧随一场为吕西安举行的欢呼仪式;而那场仪式正合露易丝·德·内格雷佩利斯的心意。她想要资助他,以保护之名使他受宠若惊,然后体面地摆脱他;她也决定不再提巴热东夫人在巴黎受到的侮辱。小克洛从有关巴黎风流韵事的闲谈中得知内情,明白女人若曾希望一个男人爱她,而那男人却没有爱她,她们便会对他心怀怨恨。在露易丝公开接纳吕西安之后,他看到了借吕西安的凯旋为自己谋利的机会。

欢呼仪式的第二天,小克洛带着城里的六个年轻人来到伊芙·塞沙尔家中,他们都是吕西安昔日的同窗。他们作为老同学派出的代表,邀请这位作者赴宴,以庆祝这位从他们中间脱颖而出的名人。小克洛将聚会说成同窗与城市集体表达自豪之举——同学们觉得自己的荣誉受到冒犯,便凑钱筹备了一场盛宴。校长和教师也预计会出席;随着计划逐渐成形,当局官员或许也会到场。还未开宴,这份邀请便已把吕西安个人的归来变成了公开盛事。

城市营造盛景

巴黎报纸刊登的一则消息,预先确立了这场活动的公共意义。消息在昂古莱姆栏目下,描述一位早年才华出众的年轻诗人归来,并称赞《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是一部在法国创作、没有模仿沃尔特·司各特的历史小说。消息还称该书序言是文学界的一件大事,并把宴会说成城市献上的爱国礼赞。消息将吕西安早年受到的鼓励归于夏特莱伯爵夫人,把他受接纳的私人经历纳入他成功的官方叙事。

随后,庆祝活动逐渐发展成一场精心布置的市政盛典。驻扎在城里的团长借出了军乐队。洛梅奥的钟楼客栈老板负责宴席;他是当地著名的主人,做的松露火鸡甚至用华美的瓷器装运,远销中国。宽敞的餐厅里装饰着悬挂的布幅,上面绘有与花束交织的月桂花环。到五点时,已有四十人穿着正式礼服聚集;另有一百多位居民聚在外面,主要是被院子里的乐师吸引而来。如此规模的观众,使筹办者得以将宴会呈现为一场全城见证的盛事,而不只是一顿老同学之间的晚餐。

仪式、政治与欢呼

宾客入席后,军乐队以一首颂扬国王与法国的保王派歌曲变奏曲开场——叙述者指出,这首歌并未流行起来。八点时,六十五道甜点端上桌,宣告祝酒开始。甜点上的奥林波斯山由巧克力制成,顶端是一尊法国形象,为宴席增添了象征性的中心装饰——民族与古典的宏伟气象被做成了可食用的摆设。省长举杯祝颂国王与正统主义,称波旁王朝带来的和平孕育了诗人和思想家这一代人,令法国得以保持文学声望。宾客齐声欢呼,而支持政府者的在场,也使这种政治言辞有了显而易见的拥护者。

小克洛举杯致敬吕西安的同窗、学校的荣耀,以及可敬的校长;他称,他们的成就应归功于这位校长。老教师感动得热泪盈眶。吕西安在一片肃静中起身,校长将月桂冠戴在他头上。掌声随之响起;吕西安眼中含泪,说话时也激动不已。这场仪式给了他一枚彰显成就的可见象征,同时也把他崭新的公众地位与那所自认拥有他的学校和城市联系起来。

吕西安在致辞中承认,自己的微薄成就与所受的崇高荣誉并不相称。他希望全法国都能目睹这一幕,称这样的认可能够激励人们、促成伟大的作品和行动,并说这段记忆将在未来的斗争中给予他力量。随后,他引导众人将敬意献给他称作自己第一位缪斯和保护者的女人,也献给他的故乡;他举杯祝颂与西克斯特·杜夏特莱有关联的伯爵夫人和昂古莱姆。王室检察官赞许吕西安应对得当——与其他发言者不同,他事先并没有准备祝酒词。

荣誉的用途与限度

宴会上的喝彩令吕西安真切动容,也给了他令人瞩目的城市欢迎;但这场活动也显示,荣誉是如何由不同利益共同拼凑而成的。巴黎报纸的消息让他的归来成为一种文学成功;露易丝的资助塑造了活动的社交框架;昔日同窗提供了共同出身的说辞;省长的祝酒则将诗人置于一套保王派的民族文化叙事之中。小克洛统筹了这些环节,同时试图用荣誉灌醉吕西安,使自己掌控局面。因此,仪式公开的热情与私下的算计并存。

宴会所庆贺的内容与吕西安实际取得的成就之间的差距,使这种矛盾更加突出。宴会上的赞誉谈及他的才华、著作,以及他未来或许还能创作的作品;吕西安自己却承认,自己几乎没有做出足以配得上如此崇高荣誉的事情。月桂冠和座无虚席的宴会厅带来的是片刻的认可,并不能证明他的困境已经结束。十点时,宾客成群离去;至此,宴会已把吕西安塑造成昂古莱姆众目所瞩的英雄,但也表明文学名声可以通过仪式、宣传、政治言辞,以及筹办者对喝彩的渴望而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