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向维达尔与波尔雄推销《查理九世的弓箭手》
幻灭在巴黎城一个寒冷的九月早晨,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带着两份手稿去找书商维达尔和波尔雄,想在所剩的钱币花光之前,将文学作品换成钱。他向他们推销历史小说《查理九世的弓箭手》,随后又提到一部诗集。这次会面没有促成交易,反而以遭到打发告终——书商将自己的商业业务与出版新作者的作品区分开来,波尔雄还嘲笑吕西安拿诗作来推销。这一经历迫使这位年轻作家面对一个文学市场——与作品得以出售的条件相比,手稿本身的潜力并不那么重要。
前去拜访书商
吕西安并非随意走进书店。他的积蓄日渐减少,而那位曾是他唯一朋友的记者也不再去弗利科托餐馆看他。他不愿继续等待自己一直盼望的幸运机会,便决定寻找工作,并趁手头还有钱时去拜访书商。他的决定带着从外省生活中养成的务实谨慎——他不想拖到只剩几个钱币时才采取行动。
这趟拜访本身成了一幕犹豫不决的情景。一个寒冷的九月早晨,吕西安把两份手稿夹在胳膊下,沿哈尔普街走下去,一直走到奥古斯丁码头。他在那里沿着人行道走,目光在塞纳河与书商的店铺之间来回游移。叙述者将这个选择写得令人痛苦,仿佛河水提供了另一条道路,让他不必进入文学界;吕西安透过窗户或门口打量能看到的面孔,之后才选定一家店铺。店外,店员们忙着打包书籍,墙上贴满广告。活跃的贸易景象给了他进店的理由,却也使他那未经检验的手稿与已经印制、正在发运的书籍并列在一起。
作者与行业之间的错位
吕西安挡住狭窄的门口拦下维达尔,郑重地向他和波尔雄问候。他把《查理九世的弓箭手》介绍为一部讲述法国历史、仿照沃尔特·斯科特风格创作的小说,并提出出售。书商并不热情欢迎他。维达尔解释说,他和波尔雄是代销书商,而不是出版书商——他们自己出资出版书籍时,只把它当作与知名作者合作的生意;他们收购的则是历史书和概要之类的严肃著作。
吕西安从作品本身出发作答。他辩称,这本书是严肃之作,因为它描写了支持专制政体的天主教徒与希望建立共和国的新教徒之间的斗争。但题材和作者所宣称的严肃性,并未消除商业上的错位。一名店员叫走了维达尔,留下波尔雄继续应付这场谈话。这个打断突显出,在店铺忙碌的一天里,吕西安的提议几乎引不起关注。
波尔雄让吕西安去找那些收购手稿的人,并提到卢浮宫附近公鸡街上的多盖罗,说他就是经营小说出版的人之一。他还说,波莱是多盖罗的竞争者,木廊街的书商也都可以早些去问问。他的建议指出了一条进入出版行业的途径,却不代表他接受吕西安的作品——波尔雄明确表示,小说是否是杰作尚且不论,但他自己的生意只经营已经制作完成的书籍。对吕西安而言,文学价值与眼前这种商业经营方式,原来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诗作遭拒
吕西安试着继续谈下去,提到自己还有一部诗集。波尔雄勃然大怒,当面嘲笑他,随后躲进店铺后面。这个反应堵住了那一丝短暂的希望——波尔雄刚才还指点他去找其他手稿收购者。吕西安带来了两类作品,但第二类得到的不是还价,也不是实际评估,只有嘲弄。
这种反差加深了羞辱感。吕西安带来了一部自己还能为其辩护的历史小说,也带来了一部无法交到愿意倾听的人手中的诗集。波尔雄的举动表明,书商拒绝作品,不一定会以经过审慎考虑的文学评价为由。这次会面没有对任一份手稿的质量作出判断;相反,它揭示了商业把关者只需拒绝把作品当作严肃提议,就能轻易终止交谈。
吕西安从中学到什么
离开店铺后,吕西安穿过新桥,在心里反复思索这次遭遇。他把书商的商业语言理解为一种将书籍视作商品的体系,就像杂货商出售的棉帽一样——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番比较体现了这次会面带给他的震撼。他原本是以作者的身份带着作品前来;书商却让他从贸易的角度看待同一批作品。
因此,这段经历并不只是延误出版。它让吕西安及早而具体地认识到写作与读者之间的行业结构——有些书商经营代销业务,有些人以知名作者之名出资出版作品,而手稿必须拿给愿意收购它们的买家。然而,他得到这番教训的方式是遭到直截了当的拒绝,而非受到友善引见。店里的广告、店员和打包好的书籍原本似乎预示着他有机会进入文学生活;波尔雄的笑声过后,这些景象也显出另一层意味——在这个市场里,一个新人作家的抱负并不会自动具有商业价值。吕西安离开时,手上多了一个可能拜访的地址,却没有收入、协议,也没有把握下一位书商会以不同的态度接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