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塞沙尔试制廉价纸张

幻灭

大卫·塞沙尔试图发明廉价纸张,既是一项实际实验,也是一场对印刷业不断扩张的力量的押注。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前往巴黎后,大卫希望把廉价纸张变成财富,用来供养伊芙·塞沙尔,也供养自己曾资助其抱负的妹夫。这个计划并非始于安逸,而是始于债务、夫妻间的沉默,以及工人日渐离去的印刷所;它的前景寄托于大卫的信念——出版所需的物质条件必须跟上公共讨论的扩展。

与报刊业紧密相连的财富

大卫的雄心萌生于夏朗德河畔,他和伊芙曾在那里共同谈论未来。他想让她过上优雅富足的生活,并凭自己的力量支持吕西安的崛起。造纸似乎为这两个目标都提供了一条道路。在波旁王朝复辟时期的政治与社会氛围中,报纸、书籍、文学和科学讨论都在扩展,大卫预见到,这些活动所需的纸张将远远超过以往。

机遇规模之大,并不意味着容易把握。1821年,纸厂已经多得足以让大卫无法指望垄断这个行业,就像奥弗拉尔通过收购主要工厂并垄断其产品所做的那样。大卫既没有足够资本,也没有进行这类投机所需的胆量。与此同时,能够连续成幅造纸的机器已开始在英国运转。这一前景让问题更加突出——大卫若不控制现有供应,就必须找到更廉价的造纸方法,并使这一行业适应一个日益依赖印刷和公共讨论的社会的需要。 与吕西安的对照,赋予了大卫的事业更广阔的意义。吕西安投身新闻业,在其运作机制中拿荣誉和才智冒险;大卫则从这门生意的物质一面思考报刊业。他关注的不是写作或宣传,而是使它们得以流通的纸张。叙述将他的判断描绘为富有先见之明——它指出,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负责接收专利申请的部门将看到一百多项声称发现了适用于造纸的材料的申请。大卫这个看似不大的、却可能利润丰厚的问题,属于其他人也将涉足的领域。

经济压力下的发明

大卫几乎没有承受失败的余地。他为结婚和资助吕西安前往巴黎耗尽了积蓄,只给印刷所留下了一千法郎。他还欠药剂师波斯特尔一张同样数额的账单。因此,他面临双重挑战——尽快找到一种低成本纸张,并让这项发现带来足够利润,以满足家庭和生意双方的需要。

四个月来,大卫没有把他们的全部处境告诉伊芙。他不忍在新婚生活中打断她,给她讲授艰难的印刷业务,或向她说明家里的财务状况。他的体贴推迟了她对实际事务的了解,而那一千法郎与其说耗在作坊上,不如说更多地花在了家用开支上。波斯特尔的账单到期时,夫妻俩已经无钱偿付。伊芙卖掉结婚首饰和银器来还债,这一牺牲使原本被隐瞒的经济压力立刻成为夫妻必须面对的问题。 大卫专心发明的同时,困境并未消失。他的积蓄几乎耗尽,家庭的需求压在他身上,而印刷业务的日常要求又与解决这一尚无答案的问题争夺他的时间。因此,这项尝试取决于如何艰难地分配精力——他必须维持岌岌可危的生意,同时投身于一项或许最终能终结当前困境的实验。

隐秘的作坊

结婚第二个月起,大卫便常常待在院子后方一间倚棚下的小屋里,那间屋子平时用来熔化印刷滚筒。他已将它改装成适合实验的地方。一座铜盆炉靠着共用的墙壁;生锈的滚筒模具排列在墙边,尽管他此后几乎不再使用它们。一扇结实的橡木门内衬金属板,肋纹玻璃窗替换了脏污的窗玻璃,使外人无法看见他在做什么。

这些改动使这间屋子成为大卫秘密专注的醒目标志,但现有叙述尚未揭示廉价造纸的方法本身,也没有证实他已经解决了问题。伊芙谈起他们家庭的未来时,他打断她,保证他们的财富就在那间神秘的小屋里。他请她再忍受几个月的艰难生活,同时继续研究她已经知道的工业难题。他的信心赋予了他们的清贫以目标,但此时这份承诺仍只是承诺,尚未成为成果。 这间隐秘的屋子里,也有证据表明大卫已完成另一项印刷工艺改良。抵达昂古莱姆三个月后,他用桌式滚筒上墨系统取代了原先用来蘸取铅字油墨的墨垫。以强力胶和糖蜜制成的滚筒负责成形并分布油墨。这一改进非常有效,科安泰兄弟一看到便采用了它。这项成功证明了大卫的技术才能和他工作的商业价值,尽管更具雄心的造纸实验仍未完成。

伊芙与日渐衰败的印刷所

大卫解释他们的前景取决于他的实验后,伊芙离开那间蓝白相间的卧室——她原先在那里做针线活并与母亲交谈——走进印刷所后方的一间木隔间,开始学习生意的运作方式。她已经怀孕,而她决定学习这门行当,被描写为一项艰巨的共同担当,并非随意改变日常安排。此前延误了她的商业教育,如今已带来后果——偏偏在财务最岌岌可危时,她必须开始了解这门生意。

这家印刷所几乎无法提供任何保障。过去承接业务所需的工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被科安泰兄弟以优厚的日薪吸引而去;科安泰兄弟不仅在全省招人,也从波尔多招募工人。等到伊芙查看印刷所剩下的资源时,那里只剩下三个人——小塞里泽,大卫从巴黎带来的学徒;仍留在印刷所的马里翁;以及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他曾受雇于迪多印刷所。他们日渐减少的身影,使恢复生意变得更加迫切,也凸显了大卫的发明能力与其日益萎缩的商业经营之间的落差。

这项尝试的意义

大卫的造纸计划将个人责任与更广泛的经济变化联系起来。他寻求的并非只供自己享用的财富,而是供养伊芙、支持吕西安的手段;与此同时,他预见报纸、文学、科学和公共讨论的发展将增加纸张需求。然而,未来的规模再大,也无法使他免受眼前的代价——婚姻开支、到期债务,以及不断流失劳动力的作坊。 这一情节也区分了印刷业扩张世界中的两种劳动。吕西安投身新闻业,争夺名望与影响力;大卫则致力于降低纸张成本,而纸张是印刷文字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他成功改良上墨工艺,表明他的巧思能够得到认可,也会被竞争者仿效。然而,他更重要的实验仍被藏在肋纹玻璃之后,靠着伊芙的牺牲与耐心维持,也始终笼罩着一个疑问——在家庭和生意耗尽资源之前,一项有用的发现能否转化为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