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为大卫争取进入巴热东夫人沙龙

幻灭

吕西安·德·吕班普雷试图为大卫·塞沙尔争取在巴热东夫人沙龙中的一席之地,使私人友情变成了对社会归属的考验。吕西安请求自己所爱的女人接纳他的朋友,并表示如果她拒绝,他就不再回到她身边。她的答复似乎打开了大门,但在约定的晚会到来之前,大卫拒绝了邀请。他的拒绝使这件事并非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成为一次揭示亲情、野心与阶级所强加的僵化身份之间关系的相遇。

请求及其利害

大卫注意到提起巴热东夫人时吕西安脸红而局促,便问吕西安是否爱她。吕西安回答说,他全心全意地爱她。大卫随即指出两人之间的鸿沟——他说,偏见把吕西安和那位贵妇隔开,仿佛他们生活在世界的两端。障碍不仅在于巴热东夫人是否回应吕西安的感情,还在于她的贵族圈子是否会接纳像大卫这样身份的人。

吕西安说,他已经把这个问题作为自己追求巴热东夫人的条件。尽管他爱她,也希望在她的府邸中立足,但他已告诉她,如果大卫——一个才华更出众、前途辉煌的人——不获接纳,他就绝不会再去拜访。贵族们预计会出席当晚的聚会,吕西安将在会上朗诵诗歌,因此这个要求直接危及他所期盼的社交成功。他坚称,遭到拒绝就意味着他会停止登门,而不只是让朋友失望。

爱情与野心交织的恳求

这一请求也是吕西安试图弄清楚——自己能否怀着抱负追求巴热东夫人,同时又不冒遭拒绝羞辱的风险。他的爱情与野心交织在一起——他既想获得个人幸福,也想摆脱贫困。叙述将这种交织表现为年轻人的典型处境;在一个社会竞争会把算计掺入慷慨情感的社会里,青年往往如此。然而,吕西安认为自己的盘算服务于高尚目的——在自己成功之际,为大卫争得一个与自己并肩的席位。

吕西安提笔时比交谈时更有把握,于是给巴热东夫人写了一封长达十二页的信,誊写了三遍。他描述父亲的天才与失去的前途,称姐姐如天使一般,又把大卫说成未来的科学界显赫人物,并说大卫早已既是他的父亲、兄弟,也是朋友。他告诉巴热东夫人,如果不请求她为大卫做她曾为自己做过的事,他就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爱;他还宣称,自己宁可放弃一切,也不愿背叛朋友。这番夸张的恳求使大卫能否获准进入贵族圈,成了衡量吕西安自身荣誉的标准;与此同时,这种接纳也能帮助吕西安踏入他希望征服的世界。

吕西安把信交给巴热东夫人的女仆送去后,没有让大卫知道此事。他一整天都在校对、安排工作,并料理印刷所里的琐事。晚餐简单,吕西安重读回信时,伊芙·塞沙尔没有要求看信;她耐心等着,尊重他选择分享或保留信件的权利。这种隐秘加深了两者之间的对照——吕西安心中盘桓的是宏大的社交问题,而决定最终必须在其中落实的,却是这个朴素的家庭。

巴热东夫人的有条件答复

巴热东夫人的回信赞同才华理应受到平等扶持这一原则,但也承认她的社交圈中人人都受偏见支配。她怀疑自己能否迫使众人接纳大卫,因此提出先与他见面,亲自评判他的才智和举止。她把提议说成是关心吕西安的前途——她暗示,友情可能使吕西安看不见大卫的缺点,并将自己对大卫的考察说成一种母亲般的关怀。

因此,这封回信只是开启了一条门缝,并非无条件的欢迎。吕西安没有看出,在时髦的社交界,一个表面上的应允可能只是走向拒绝的迂回方式;他也没有看出,有时拒绝反而可能是在为应允铺路。他把这封信视为胜利。他得意的神态与满怀的希望显露了这一点;伊芙告诉他,他看起来很英俊。吕西安穿衣时宣布,巴热东夫人爱他,大卫也会去她家。他的自信把谨慎的提议变成了一场想象中的社交胜利,而大卫尚未同意参与。

大卫的拒绝及其含义

大卫匆忙来到小院子,却告诉吕西安,这番邀请使他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以大卫·塞沙尔的身份自我介绍——自己是昂古莱姆的国王印刷商,名字印在墙上的告示下方。他认为,在巴热东夫人圈中那些人眼里,自己会被看作工匠或商人——是在店铺里立足的实业家,而不是绅士。他既没有足以赢得尊重的财富,也没有相应的声望;他相信,即使拥有这类力量,如果缺乏绅士的举止,也几乎毫无用处。

他的拒绝并非责备吕西安,也不是拒绝两人的友情。大卫区分了两人的处境。吕西安在社交身份上仍未定型——身为诗人,他可以用未来的前途解释眼下的工作,可以改变方向,也可以追求荣誉。相较之下,大卫认为自己的生活早已被职业定型。他劝吕西安尽情享受社交界的宴饮、排场与阴谋,并保证自己会为他的成功感到高兴,在他失意时支持他。大卫接受了两人前途并不平等的安排,设想吕西安将成为家族中的贵族,而自己仍会专心过朴实的商业生活,埋头从事进展较慢的科学研究。

大卫也把两人外表的差异视为这种不平等的一部分。吕西安穿着一件蓝色外套,配黄色纽扣和朴素的南京布裤子,能够装扮成绅士;大卫则预料自己到了同一群人中,会看起来、也觉得自己像个工人。他甚至提议,吕西安可以使用母亲的姓氏,成为吕西安·德·吕班普雷,而自己将继续做大卫·塞沙尔。伊芙在一旁看着,理解大卫这番话中深藏的温情,眼里含着泪水。吕西安拥抱了他;他意识到,大卫出于友情所作的自我牺牲,与自己以野心为名作出的牺牲相似,这令他深受感动。

阶级秩序中的友情

这一幕以相互爱惜告终,却没有让大卫获准进入沙龙。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巴热东夫人提出要亲自评判他,吕西安把这一提议当作胜利,而大卫选择不进入那个世界,因为他预料自己的职业和举止会使自己被视为局外人。计划中的诗歌晚会仍是两人希望汇聚的场合;此处的叙述并未证实晚会上发生了什么。

叙述者也让这一刻显得不安,而非纯粹理想化。大卫的忠诚给了吕西安更加爱他的理由,但大卫、伊芙和吕西安母亲那份专注的爱,也使吕西安习惯于成为众人努力围绕的中心。因此,激发吕西安慷慨恳求的同一份友情,也可能强化他把别人的奉献视作围绕自己展开之事的倾向。这一事件兼顾了两面事实——吕西安为了大卫,冒着失去接近巴热东夫人的机会的风险;而大卫则甘愿放弃可能得到的邀请,让吕西安独自向上发展。他们的忠诚是真实的,却无法消除左右两人各自认定自己能够成为什么人的阶级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