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决定投身新闻业

幻灭

吕西安决定投身新闻业,标志着他从渴望以诗人与小说家身份成功,转向进入报刊商业世界的转折点。首部小说未能找到出版商,一个月来的困窘也已考验着他的耐心;此时,吕西安开始把新闻业看作谋生之道,也看作一种能够对其他作家施加影响的机会。朋友们警告他,这一行可能会扭曲他们所珍视的那些特质;他决定以自身经历检验朋友们的判断,由此引发了文学抱负、经济需求与忠诚之间的冲突。

文学受挫与求职

在新闻业成为一种认真考虑的选择之前,吕西安曾试图推销自己的小说《查理九世的弓箭手》。他找到书商维达尔和波尔雄,把它介绍为一部瓦尔特·司各特风格的历史小说。维达尔解释说,这家公司并非出版社,而是代销书商;只有涉及知名作家时,才会自行出资承印书籍。他还说,公司寻找严肃的史书和概要,并驳回了吕西安将小说称作严肃历史作品的说法。这次会面让吕西安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对作品的评价,与出版所需的商业地位之间存在差距。

作为诗人的前景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保障。在与书商多里亚会面时,吕西安看到了能否出版取决于名声、人际关系和书商的判断。后来,他索要《雏菊》诗稿时,多里亚把稿子退还给他;吕西安接过稿子,没有显露自己是否失望。这些挫折使新闻业成为一种颇具吸引力的眼前出路,不必再花几个月写另一部小说,却仍不知道如何养活自己。它们也让实用需求之下的野心更加鲜明——他不仅想谋生,还想找到进入文学界的途径,因为迄今为止,那个世界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警告

吕西安一再提起加入报刊界的可能性,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成员则力劝他不要这么做。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担心新闻业会毁掉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温和而富于感受力的吕西安。他指出,这一职业把享乐与工作对立起来,还拥有令人陶醉的权威——记者能够左右思想作品,仿佛是文学共和国中的总督。富尔让斯·里达尔警告说,吕西安的才华与敏捷使他尤其容易受到伤害。在他看来,吕西安可能为了写出一句俏皮话而牺牲朋友;而新闻业本身是一个充斥不公、谎言与背叛的世界,除非得到非同寻常的保护,否则没有人能从中全身而退。

这些警告非但没有消除吕西安的疑虑,反而使之加深。朋友们越坚决地禁止他走这条路,他就越想亲自探明其中的危险。他厌倦了陷入困境,却从未做过任何事来防止困境发生;小说推销失败之后,再写一部小说既意味着经济前景不确定,也意味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缓慢。他还把朋友们的不信任看作针对自己。他不禁想,自己是否能够比那些毫无良知的记者更高尚地从事新闻工作,并设想有朝一日成为朋友们声誉的宣扬者。因此,他希望为朋友们效力,同时也想证明他们对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对友谊与品格的考验

吕西安直接向米歇尔·克雷蒂安提出道德问题,问如果友谊拒绝与人同流合污,那还能算真正的友谊吗?米歇尔则区分了出于激情、一时冲动的错误,与蓄意出卖自己的灵魂、心智和思想。他说,如果吕西安一时冲动犯了罪,他可以帮忙隐瞒,之后仍然敬重吕西安;但如果吕西安自愿充当告密者,他就会与之决裂。对米歇尔而言,这种蓄意的堕落正是新闻业的本质。这番交谈使分歧不再只是就业选择之争——朋友们争论的是,吕西安的品格能否经受住他们视为系统性道德妥协的职业。

吕西安提出一项有限的安排——他能否只为推销自己的诗歌和小说而进入新闻业,等作品站稳脚跟后便立即离开?莱昂·吉罗回答说,这种计划或许适合马基雅维利,却不适合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吕西安回应说,他会证明自己也能像马基雅维利那样行事。米歇尔立刻看出,这番宣言是一个决定性的错误,于是提出另一条出路——吕西安有三百法郎,足以让他舒舒服服地过三个月。他提议让吕西安创作第二部小说,由达尔泰兹和富尔让斯协助拟定情节;与此同时,米歇尔自己可以在新闻业干三个月,替吕西安把书推销给书商,撰写必要的文章,并帮他策划一场成功。这一提议可以让吕西安追求声名,而不必亲自进入这一行。吕西安却拒绝了其中暗含的意思——米歇尔能在新闻业立足,自己却不能——于是将这项救助变成了对自尊的挑战。

从打算到实践

吕西安进入新闻业后,这一职业赋予了他朋友们曾经担忧的那种权力。在昂比居喜剧院看过一场演出后,他特意写了一篇尖刻的戏评,想试试自己能否通过批评毁掉一出好戏、捧红一出坏戏。然而第二天,他发现这篇评论夜间遭到删改——分析依然机智,结论却变成了赞成这出戏。这番改动表明,刊出的评判并不完全由他作主。编辑和报纸的利益可以介入,把评论者的意图与传达给读者的结论分隔开来。

吕西安既愤怒,又重新下定决心,不让人控制或利用自己。他为与多里亚和菲诺有关的评论刊物撰写文章,对围绕纳唐著作的相互竞争的意见加以平衡,随后又为那份小报写了一篇《杂闻》短文。短文谈的是巴黎的种种特色,令艾蒂安·卢斯托十分欣赏;卢斯托称吕西安为报纸的福星。这番赞誉证实,吕西安敏捷而鲜活的文笔在这个新天地里确有价值,但并没有抹去那篇遭人改动的戏评带来的教训——才华可以让他在报刊界赢得一席之地,却不能让他掌控报刊发表的内容。

意义

吕西安的选择既受物质压力驱动,也源于他对影响力的渴望。书商和出版商没有给他独立接触读者的途径,于是他转向新闻业;报纸则许诺了速度、曝光度,以及制造或毁掉名声的力量。然而,吸引他的恰恰也是朋友们所担心的那些特点。他第一次遭遇编辑改写,便看见了这一职业的集体运作机制——作者提供文章,其他人却可能改造文章在公众面前的意义。因此,这一选择起初是吕西安试图证明野心未必会摧毁正直的举动,却很快变成了一个考验——一位野心勃勃的作家在自己的文字进入报刊之后,究竟还能保留多少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