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斯托评阅《雏菊集》并向吕西安揭示新闻业内幕

幻灭

在这场文学抱负与谋生机制相冲突的情节中,艾蒂安·卢斯托向吕西安揭示新闻业的内幕,并评阅《雏菊》十四行诗集。卢斯托听取吕西安·德·吕班普雷朗诵《雏菊》十四行诗集中的作品,但这次会面并非只是对诗歌的评论——它也是一次进入某个世界的启蒙,在那里,书籍、名声、戏剧评论和报纸版面无不明码标价。卢斯托的警告残酷而实际,但他自己妥协的生活又使这番话带有忏悔的力量。吕西安听见了代价,却仍选择投身这场角逐。

卢森堡公园的会面

吕西安安排向卢斯托展示自己的十四行诗,希望这位看似友善的记者能帮他找到出版商,或在报纸上谋得一席之地。卢斯托吃完晚饭时,他去取手稿。回来后,他看见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忧伤地坐在餐馆角落里,神情忧郁地望着自己。吕西安被贫困所困、受野心驱使,假装没看见这位文学艺术团体“聚会”的朋友,转而跟随卢斯托。这一选择预示着,他眼前的野心与一直支持他的文人圈子之间的忠诚关系将日益紧张。

天黑之前,两人坐在卢森堡公园一处僻静地带的树荫下,地点在从天文台大道通往西街的路线上。当时,这条街是一条泥泞而人迹稀少的小路,两旁有木板围挡和沼泽地;临近沃吉拉尔街时才开始出现房屋。卢斯托坐在两棵椴树之间的一张木凳上听诗,吕西安则打开手稿。这个地方让两人的会面暂时避开旁人,而手稿承载着吕西安的希望——诗歌能够为他打开进入巴黎的大门。

卢斯托对十四行诗的回应

吕西安先挑了《小雏菊》来朗诵。这首诗是诗集的开篇,诗集也以此为名,并以它作为开端。卢斯托听着,脸上看不出反应。吕西安习惯了掌声,因而被记者的沉默弄得不安,但他压下失望,又读了一首巴热东夫人和文学艺术团体“聚会”中几位朋友都喜欢的十四行诗。卢斯托仍未立即显露赞许之意,只是望向树木。吕西安问他怎么看,卢斯托说,按巴黎人的标准,这种沉默已算赞扬;但他并未让这番宽慰代替真正的评价。

吕西安要求听真话,说自己还年轻,渴望听取真话,也有足够的野心去接受它,即使真话会让他绝望。卢斯托区分了这些诗——第一首转折繁复,在他看来像是昂古莱姆的作品,也像是吕西安投入过多心力、以至于无法舍弃的一篇;第二首和第三首则已经显出巴黎的气息。他请吕西安再读一首。受到鼓舞的吕西安读了达尔泰兹和约瑟夫·布里多最喜欢的一首,也许是因为其中的色彩。卢斯托终于不再谈诗,而转向吕西安前途这个更迫切的问题。他说,吕西安的作品远胜于挤满书店的那些诗,但若没有人脉,也无法进入报界,品质再好也养活不了诗人。手稿无论多么有希望,都可能一直合着,无人得见。

关于文学工作的自白

卢斯托劝吕西安不要指望靠诗歌谋生。他警告说,在闯出头之前,吕西安还有足够的时间挨饿;他不如去找一份普通的有薪工作,比如法警文书、店员或士兵。这些例子刻意选择得毫不浪漫。它们将收入这一物质需求与吕西安想靠墨水瓶挣钱的梦想对置,也清楚表明,卢斯托的评判谈的不仅是艺术,更是生存。

接着,他讲述自己与这个体系正面碰撞后学到的一切。他家能给的有限帮助很快就用完了。他的一部戏被法兰西剧院接纳后,却发现即便有王公或国王首席宫廷侍从的庇护,也无法保证得到有利的演出档期;按他的说法,影响演出安排的关键,是要找到办法伤害演员的自尊。此后,他又尝试了别的出路,最终以二百法郎把一部匿名小说卖给多盖罗。几个月来,他不断尝试接洽报纸,也做过临时编外人员,却始终没有结果。他被告知自己的文章吓跑了订户,尽管他相信文章正在争取他们。

两人会面时,卢斯托为菲诺所有的一份报纸评论林荫大道剧院的演出,所得直接报酬很少。剧院经理给他戏票,他可以转卖;出版商寄来书,指望他加以评论。他还替商业产品撰写文章,宣传胭脂水、苏丹膏、头皮油和巴西混合剂,每篇能给他带来二十或三十法郎。这种安排并非只是让他称赞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说,若某个出版商提供的样书太少,他就得抨击对方。报纸收到两本,菲诺拿去卖;卢斯托自己还需要另外两本拿去卖。即便他认为某本书堪称杰作,只要出版商给评论者的样书吝啬,他也可能抨击它。

卢斯托所讲的不仅涉及书籍和商品。书商可以付钱免受抨击,女演员也可以花钱换取好评;按他的说法,越是有本事的女演员越会花钱买批评,因为她们最怕的就是无人提及。争议能够为名人搭建声势,也比单纯的赞扬更有利可图。卢斯托估计,这些工作每月给他带来五十埃居,而一部小说或许能卖到五百法郎。他靠一名摆出贵族派头的药剂师供养,和弗洛里娜住在一起;他还想象,如果能在一家设有连载副刊的大报纸占得一席之地,弗洛里娜就能成为大演员,他自己的前途也会改观。因此,他对新闻业的描述既是控诉,也记录了他自己的希望所依赖的种种交易。

吕西安选择投身角逐

卢斯托将这番实际描述与献身艺术的人生理想相对照。他回忆自己满怀热忱、渴望荣耀地来到巴黎,却发现文学成就背后有着物质需求和竞争机制。他认为,成功可以在公众面前赢得喝彩,幕后却充斥着人情、竞争和金钱操纵。作家与记者被卷入作品、个人和政党之间的争斗;最终,他们可能不得不帮助一个自己不喜欢或认为不如他人的才子登上桂冠。卢斯托自己的窘迫,体现在他昔日追求与今日所为之间的落差——他的一部悲剧已经获准上演,手头也有一首诗,却仍靠撰写评论谋生,还因为出版商提供的样书不够而攻击自己欣赏的一本书。

他劝吕西安还没迈出第一步、遭受同样的道德损害之前,就退出这场角逐。但这番警告并没有起到简单的劝阻作用。卢斯托的描述沉重地落在吕西安心上;吕西安沉默片刻,随后握住他的手,宣称自己一定会成功。卢斯托把他比作另一个走进角斗场、准备面对猛兽的信徒。这一场景清楚展现了吕西安的选择——他明白,成功或许要求他背弃促使自己来到巴黎的理想,但困难本身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并未使他止步。

踏入巴黎出版界的下一步

卢斯托随即把吕西安的决心变成一项计划。眼下是六点,而戏剧全景剧院的一场首演要到八点才开始,于是他让吕西安穿上最好的衣服,到他位于拉阿普街、塞尔韦咖啡馆楼上的住处与他会合。他们将先去见多里亚,让吕西安有机会结识一位重要书商并展示手稿。演出之后,卢斯托提议去弗洛里娜家与朋友们共进晚餐,其中包括报纸的总编辑兼所有者菲诺。他提醒吕西安,时间和机会都很稀少,必须主动争取,而不能坐等它们到来。

吕西安说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卢斯托则让他带上《雏菊》十四行诗集,并提醒他穿着得体,不仅是为了见弗洛里娜,也是为了见那位书商。这一转折意义重大——这些十四行诗并未为他赢得出版商,卢斯托也没有承诺一定能帮他出版。相反,吕西安离开这次会面时,对障碍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也获得了一个进入专业人脉网络的引荐,往后他将试图通过这个网络克服困难。这首诗仍是他希望卖出的作品;而记者的讲述已经让他看见,使作品受到关注可能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