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与米歇尔·克雷斯蒂安决斗
幻灭吕西安与米歇尔·克雷蒂安的决斗,始于对吕西安新闻写作的公开审判,终于吕西安胸部中弹。米歇尔袭击他,是为了回应吕西安针对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文章;吕西安打回一记耳光,使决斗不可避免。在决斗地点,吕西安对能否活下来的漠然被看作非凡的冷静;这场冲突使他重病两个月。他的康复有赖于比昂雄和科拉莉的照料;而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此前对他的维护,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比昂雄尽管曾因吕西安的所作所为而受伤,仍守在他的床边。
背景与公开冲突
发出挑战时,吕西安已开始意识到自己选择的代价。他离开旺多姆广场后步行穿过林荫大道,觉得自己像个追逐享乐与虚荣的孩子,一个没有明确计划的诗人,也是一个善于思考却行事不当、任凭环境摆布的人。他因工作和痛苦而精疲力竭,身无分文;他的文章也总是在梅兰和纳唐的文章之后才得以刊出。一本署着他名字的书已经问世,他却毫不知情;报纸对此仍保持沉默。他的职业抱负既没有给他带来保障,也没有带来他寻求的认可。
在这种茫然失措的状态下,吕西安遇见迎面走来的米歇尔和莱昂·吉罗。米歇尔问他是不是夏东先生。吕西安回答说,米歇尔肯定认识他,米歇尔便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他称这一举动是吕西安攻击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文章应得的稿酬,并以此对照自己心目中受人尊敬的新闻事业理想。这番侮辱让针对吕西安的道德指控变得切身而公开——他的文字伤害了一位朋友,而米歇尔没有再写一篇文章回应,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以蔑视之举回击。
吕西安踉跄了一下,靠在拉斯蒂涅先生身上,随后请他和亨利·德·马赛担任自己的决斗助手。他说,他想先让双方扯平,使这件事再无挽回余地。接着,他朝米歇尔脸上打了一记耳光。聚集的花花公子和米歇尔的朋友们上前干预,阻止冲突演变成群殴。拉斯蒂涅先生把吕西安带到附近的泰布街住处;亨利·德·马赛后来来接他,两人带他到英国咖啡馆吃饭,并把他灌醉。这场融洽的社交插曲,与已经启动的致命事件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反差。
挑战及决斗条件
清晨五点,拉斯蒂涅先生来接吕西安。马车穿过圣但尼郊区,驶向克利尼昂古尔附近的决斗地点时,亨利·德·马赛说明了规则。决斗使用手枪,双方先相距二十五步,之后可以彼此走近至十五步。每人可走五步,开三枪;双方同意,无论结果如何,打完这些枪便停手。四名决斗助手一起在枪匠那里选定武器,并由助手装填对方一方的手枪。亨利·德·马赛说,这一安排让运气有了帮忙的机会,因为给吕西安配的是骑兵手枪。
这些防范措施将暴力框定为一套受规程约束的程序——距离、移动、弹药和终止条件都已事先规定。然而,规则无法控制最重要的事情——两人是否愿意继续,以及枪击会造成什么后果。吕西安的助手把这场冲突视作一桩需要谨慎处置的荣誉事件;而吕西安心底对生死漠不关心,参加决斗时并没有这些仪式所预设的、通常会有的自我保全欲望。
决斗及其逆转
吕西安留在原地,没有向前走。他一动不动,被旁观者看作冷静盘算,因而被视为令人畏惧的诗人。米歇尔走到规定的界限。由于最初的侮辱被判定为势均力敌,两人同时开枪。米歇尔的第一颗子弹擦过吕西安的下巴;吕西安的子弹则从米歇尔头顶十英尺处飞过。第二轮交锋中,米歇尔的子弹嵌进吕西安外套的衣领;衣领用衬布加固过。第三枪彻底改变了局面——吕西安胸部中弹,倒了下去。
米歇尔问吕西安死了没有。外科医生说他会康复,米歇尔回答说这太可惜了。吕西安含泪重复了这句话。他的反应揭示出旁观者将他的静止解读为勇敢,与他自身绝望的漠然之间存在多大差距。从外表看似乎是在表现勇气,而叙述表明,这其实源于一种自毁心态;活下来并不是他乐于接受的胜利。
伤势、照料与后果
中午时分,吕西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把他送回来花了五个小时,还必须格外小心。虽然伤口被认为不会立即致命,他的状况仍需要谨慎处置,因为发烧可能引发危险的并发症。他病了两个月。因此,决斗并未随着手枪放下而结束——其后果是一段漫长时期,在此期间吕西安能否活下来始终未定。
科拉莉压下绝望,夜里与贝雷妮丝待在一起,在吕西安命悬一线时学习她的角色。她有时不得不在台上扮演欢快的角色,同时担心吕西安可能正在死去。她的演出与他的病情同时持续——公众要求她登台表演,而她私下则守候着这个受伤的人。
比昂雄为吕西安治疗并救了他的命,尽管吕西安曾深深伤害过他。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曾把吕西安前来投奔的秘密托付给比昂雄,并为这位不幸的诗人辩护;这份信任影响了吕西安得到的照料。在严重的神经热症中短暂清醒时,比昂雄质问吕西安的行为。吕西安声称,除了刊登在埃克托·梅兰报纸上的那篇严肃而克制的文章,他没有写过任何其他评论达尔泰兹著作的文章。这一说法为决斗的道德起因蒙上了最后一层阴影——这场冲突迫使吕西安公开为自己的报刊攻击承担责任,但事后,他对自己写过什么的说法,仍受到达尔泰兹曾为他辩护这一背景的质疑。
叙事意义
这一情节将吕西安分裂的公众身份凝聚在一个具体的身体冲突中。他既是一位名字出现在无人宣传的书上的诗人,又是一名被指控背叛朋友的记者,还是一个鲁莽行事、却被误认为驾驭局面的年轻人。米歇尔的唾沫和吕西安的耳光,将一场关于报刊的争论转化为直接的身体荣誉较量;随后,精心商定的规则仍未能阻止这场较量将吕西安推到死亡边缘。
结局也颠倒了场面表面呈现的强弱关系。吕西安一动不动,为自己赢得了沉着冷静的名声,但这种表现源自他对自身生命已不再在意。他的生存并不依赖这种姿态,而有赖于他人的行动——外科医生的判断、比昂雄的治疗、科拉莉的守候,以及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所表现出的宽厚。这场决斗既标示出吕西安从事新闻业付出的代价,也展现了他自身行为虽已损害、却仍未消失的人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