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依照达尔泰兹的建议重写《查理九世的弓箭手》
幻灭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决定采纳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建议,重写《查理九世的弓箭手》,这使对手稿的批评变成了一场艺术纪律的考验。达尔泰兹并非泛泛鼓励——他指出吕西安如何模仿瓦尔特·司各特,提出小说应采用另一种结构,并将这种形式上的改变与表现法国历史的更大抱负联系起来。吕西安听从了建议,作品在思想上的可能性与物质匮乏的双重压力下重新开篇。
手稿与诊断
吕西安把手稿放在壁炉架上后,达尔泰兹告诉他,作品显露出潜力,但必须重写。具体缺陷在于结构。吕西安像司各特那样,以冗长的谈话开篇来介绍人物,把描写和行动推迟到后面,并将戏剧冲突留到结尾。达尔泰兹区分了司各特的方法本身所取得的成功,以及这种方法在吕西安手中的效果——在这位苏格兰小说家笔下壮丽非凡的手法,在年轻作家笔下却成了平淡无味的模仿。问题不只在于吕西安借用了一个容易辨认的范本,更在于他照搬了其布局,却没有将其化为自己的东西。
补救之道是颠倒叙事次序。达尔泰兹劝吕西安以描写取代松散的前置谈话,让对话成为前面铺陈所引向的高潮,并立即进入行动。他还建议每个题材都变换切入角度——有时从横向展开,有时从结局倒推——以免不同书稿重复同一种布局。这番建议将形式视为原创性的主动来源——熟悉的历史题材可以通过讲述的次序与角度焕然一新。
法国历史的创作方法
达尔泰兹的构想不止针对这一部手稿。吕西安可以借鉴与司各特相关的对话体来表现法国历史,但不应简单复制司各特刻画人物的方式。依达尔泰兹之见,司各特笔下的女主人公往往趋向单一的女性理想,受其所处社会的道德规范塑造。相比之下,法国历史小说可以探讨激情的多种形态及其后果。作家不必将女性局限于恪守职责,而可以表现激情如何把混乱带入社会生活,并造成丰富多样的人生境遇。
这一侧重点开启了一项宏大的历史创作计划。达尔泰兹设想,从查理曼起,围绕历代真实在位的君主创作作品;对于路易十四、亨利四世和弗朗索瓦一世等时期特别丰富的年代,还可以写成多部作品。目标并非按顺序重述人们熟知的政治事件,而是通过服饰、家具、住宅、室内陈设和私人生活,描绘生动的历史,同时传达每个时代的精神。纠正大众对君王的错误认识,也是这一计划的一部分——达尔泰兹特别要求吕西安恢复凯瑟琳的真实形象,因为吕西安受成见影响而歪曲了她;他还要吕西安如实描绘查理九世,而非沿袭新教作家的说法。他预言吕西安将获得名望与财富,但这一前景取决于十年的坚持,而非一朝成功。
从指点到修改
一场私人交流为这番建议增添了分量。晚上九点,吕西安邀请达尔泰兹到埃东共进晚餐,花了十二法郎。席间,达尔泰兹讲述了自己创作背后的研究与抱负。他相信,卓越的才能需要深厚的哲学知识;他正在吸收古今作家的思想,并同时研究书本与现实生活的经验。他靠为传记、百科全书和科学词典撰写报酬微薄而认真严谨的文章谋生,只写足以维持生活、继续思想工作的内容。
达尔泰兹还有一部尚未完成的心理小说,他随兴起笔、搁置后又重新续写,并将其留作应付极端困窘时的储备。这一形象使他的文学批评与自身实践密不可分——他进行了广泛研究,只做维持生计所必需的有偿工作,并保护更宏大的作品,不让它屈从于眼前收入的压力。吕西安为他兼具谦逊与严肃的品格所打动,晚上十一点离开餐馆时,已对他怀有深厚好感。他没有反驳这番批评,而是照着建议去做,开始重塑手稿。
叙述将这一回应写成一个开端,而非已经完成的成就。达尔泰兹的话为吕西安开启了新的想象可能,但改变体现为劳动——这位诗人着手改造作品,而不是仅凭抱负宣称自己具有原创性。因此,修改手稿既是一项创作技艺上的抉择,也标志着吕西安开始与耐心从事思想工作的典范建立密切联系。
贫困压力下的修改
到十月初,吕西安已把剩下的钱花在一点柴薪上,手头一无所有,却仍在全力修改作品。这个具体细节凸显了计划的宏大与他手段的有限之间的反差。达尔泰兹烧泥炭取暖,以有条不紊的克制忍受贫困;吕西安刚被接纳进入文学艺术团体“聚会”,几乎难以开口谈自己的窘境。
为了筹钱,吕西安一路走到公鸡街,想把《查理九世的弓箭手》卖给多盖罗,却没能见到他。这次尝试出售表明,重写并未消除他眼下养活自己的迫切需要;现有信息也不能证明修改后的手稿已经找到出版商。他继续从事艺术创作的同时,也不得不考虑把作品变现。他的朋友们知道他身无分文,也体恤他在密集的想象劳动之后陷入疲惫的时刻。因此,这段经历将修改置于一场更广泛的冲突之中——吕西安试图赋予作品更具原创性的形式,却缺乏能让他不受打断地创作下去的保障。
这段经历的重要性,在于它把批评、实践与处境联系起来。达尔泰兹提供了明确的形式方法与历史抱负;吕西安依言行动,而非为自己的初稿辩护;贫困随即考验他能否持续努力。重写标志着他的艺术方向真正发生转变,但这一转变的前景仍取决于持之以恒的劳动,而试图出售手稿则暴露了这种创作生活何其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