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求职报社并寻找艾蒂安·卢斯托
幻灭《吕西安求职报社并寻找艾蒂安·卢斯托》记述了吕西安首次有意将新闻业作为职业。他走近报刊世界时,期待得到自己在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和四风街文学团体那里感受到的同情与慷慨,遇到的却是一个晦涩难懂的工作场所、没有保障的报酬,以及一个写作只是归属其中的一种方式的等级体系。此后他寻找菲诺,最终走向艾蒂安·卢斯托;而在弗利科托餐馆,他不得不在文学导师与自己希望追随的记者之间,作出一个虽小却意味深长的选择。
从文学信心到求职
在与达尔泰兹共度的夜晚,吕西安在文学讨论中磨砺才智。他也研读小报刊载的笑谈和文章,私下以同样的风格检验自己的本领。他确信自己至少与那些撰稿人一样机智,于是决定到报刊界谋职,想象那是一个较轻松的团体,其成员或许比令他失望的书商更温情、更无私。
这种期待既关乎个人,也关乎职业。吕西安希望在记者和作家中找到如同他在四风街文学团体所体验到的那种亲密友谊。他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穿过桥梁,觉得这番新尝试或许能同时为他带来工作和社群。他的希望与他在报社所见之间的反差,构成了这一段情节的脉络——吕西安进门时想寻找作家同伴,却发现这里是一门他尚不懂其规矩的生意。
报社与把关者
位于蒙马特大道附近圣菲亚克街的报社,在吕西安尚未走进编辑室之前,就已让他感到不安。室内,隔板把第一间房隔开;一个独臂的退伍军人守着一叠叠纸张和规定必须备有的印花税票簿。他的绰号叫科洛坎特,指引吕西安走向有人把守的入口。把门的是一位年迈、身佩勋章的退伍军官,裹着蓝色大衣,比起欢迎一位有意投稿的人,更乐于谈论订阅或投诉。
这场误会清楚地显出了报社与公众之间的隔阂。军官以为吕西安是来订阅的,接着又猜他是来投诉一篇对玛丽埃特不利的报道。吕西安不得不解释,自己想见的是主编。门上的告示写着公众不得进入编辑部,军官则告诉他,四点以前那里没人。吕西安已经来到这个行业的门槛前,但这里没有任何寻常的程序能让他获得接纳。
军官的态度让这场困惑更加深。他表示愿意处理投诉时,朝角落里收着的击剑钝剑和手枪比划了一下;随后他准备离开,还掸了掸大衣,仿佛谈话早已结束。吕西安挡住他的去路,坚持说自己想当作家。他对老兵的恭敬回应让对方一时露出温情,却没有为他换来会面;军官走下楼梯,吕西安只得跟上去,询问这家报纸是如何运作的。
报纸的等级秩序与经济规则
这位退伍军官用实际的标准解释稿酬——撰稿人每栏可得一百苏或三法郎;一栏的定义是五十行,每行六十个字母,不计空格。他轻蔑地谈起年轻作家;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因为自己把手写的字落在纸上,就瞧不起一位退役的帝国卫队上尉。他的说法与其说是文学价值指南,不如说让人窥见了编辑部这个由稿酬标准、身份地位和私人关系构成的地方。
他把撰稿人分为三类。一类写稿并领取薪水;一类写稿却不拿报酬,被称为志愿撰稿人;第三类什么也不写,却属于报社,还享有它带来的社交好处。按军官的描述,最后那种人会掏钱请客、常去剧院,还供养一位女演员。吕西安说,自己想好好工作并得到优厚报酬——换言之,他想成为第一类,而不是志愿撰稿人或靠人脉混日子的闲人。
这个回答令人沮丧。军官把吕西安的雄心比作一名新兵妄想当元帅,又指着街上一个捡钉子的穷人,说明服役最终可能落得什么下场。他说,吕西安先前见到的那个人,一个月挣了四十法郎,尽管人们认为他是最机智的。这番对比具体呈现出吕西安的自信与这一行的回报之间的差距——机智并不能保证谋生,而有偿工作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想要它就自动到手。
军官建议他去找自己的侄子菲诺,也就是报社的经理。他说,新闻业不只是写作;菲诺的工作是让别人写作。这句话推翻了吕西安原先的想法——进入这一行,关键主要在于自己的才华。此事带给他的第一个教训是,除了写作本身,进入行业的门路、组织能力以及征集稿件的本领也同样重要。
寻找菲诺,转而求助卢斯托
吕西安十次前往菲多街的菲诺办公室,却一次也没找到他。一大早,菲诺还没回来;到了中午,他又因事外出,或者据说正在咖啡馆吃早餐。吕西安循着这些线索四处寻找,甚至克服了自己极不情愿打听他的心情,得到的却只是菲诺刚刚离开的消息。每一次落空,都让这位经理越发不像一个可以找到的雇主,倒像个近乎虚构的人物。最后,吕西安放弃了设法逮住他的念头,决定去弗利科托餐馆找艾蒂安·卢斯托,或许由他来解释报纸那神秘的生活。
这番寻找让两种彼此竞争的文学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相遇。自从认识达尔泰兹之后,吕西安在弗利科托餐馆换了座位——两位朋友并肩坐着,一同用餐,讨论严肃文学、值得探讨的题材,以及如何开篇和收束。此时,达尔泰兹正在创作《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手稿,修改章节、写新稿,并准备序言。吕西安坐在他身旁,达尔泰兹握住他的手。
接着,吕西安看见卢斯托站在门口。他突然松开达尔泰兹的手,告诉侍者自己要回到柜台旁原来的座位。达尔泰兹以宽容的目光回应,那目光温和,却也带着责备;吕西安受到触动,重新握住他的手并用力捏了捏。这个短暂的动作让表面上的立场转变变得复杂起来。吕西安正转向新闻业,并寻求卢斯托的经验,但他并未就此抛弃与达尔泰兹之间的情谊。他的求职之旅结束时,既没有得到职位,也没有和卢斯托交谈,只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迟疑,映照出文学友谊所代表的耐心劳作,与他急于进入的职业世界之间的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