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向父亲展示造纸发明并请求资助

幻灭

大卫·塞沙尔向父亲演示自己的造纸发明,把一场实际测试变成了对金钱、信任与家庭责任的较量。在马尔萨克一间临时搭建的工坊里,大卫用植物茎秆制成三十张结实而精细的纸,似乎证明了这项发现的核心潜力。然而,塞沙尔父亲抓住纸张施胶尚未完善的问题,拒绝资助他。发明经受住了首次直观检验;父子间的请求却未能成功。

背景与目的

大卫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约在晚上八点抵达马尔萨克,此时父亲刚吃完晚饭,快到他平日就寝的时间。有人劝大卫最后再试一次,打动父亲的心。他起初没有透露自己的秘密详情,而是提出让父亲分享这项事业的收益,换取所需资金,以便摆脱眼前的困境,或将这项发现付诸应用。

这份请求既出于实际需要,也关乎个人处境。大卫正在躲避维克托-安热-埃尔梅内吉尔德·杜布隆,身边没有纸张和材料,只有穿在身上的衣服。他请求父亲给他一间可以牢牢锁上的房间,不让任何人进来或窥视他工作。这个请求使演示本身成为拟议中的证明——大卫没有要求父亲凭信任接受他的说法,而是愿意在父亲面前、在受控条件下制出材料。

这项提议也重新触及了两人长期积累的经济积怨。大卫当初接受塞沙尔印刷所时,父亲自行定下了价格;大卫还说,自己甚至把母亲的财产留给了父亲。对于这种安排带来的沉重生活负担,他一直默默承受,希望不惊动家人,靠自己发家。如今,他被并非自己造成的债务压得筋疲力尽,向父亲求助,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因此,这项发明虽被作为一桩可能的生意提出,这份请求考验的却是——父亲是否会承认商业条款以外的责任。

通宵演示

塞沙尔父亲起初追问,大卫怎么可能无偿制出漂亮的纸。大卫提议在地窖里干活,并索要一口大锅和植物材料——洋蓟茎、芦笋茎、荨麻,以及从小河边采来的芦苇。他父亲提出有条件地考虑投入两万五千法郎,前提是这笔投资每年能为他带来同样数目的收益。这个数目为这场会面设定了明确的商业尺度,却并非承诺——大卫必须先证明这些材料能制出什么。

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骑马前往曼斯勒,从箍桶匠那里取来一张大马毛筛,从杂货商那里取来胶水。塞沙尔父亲提供食物和葡萄酒,随后亲自收集绿色植物材料,还开玩笑似的说,原料看起来太绿了。约十一点时,他把大卫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关进地窖旁一间铺着瓷砖的小房间。屋里有一套设备,用来把昂古穆瓦的葡萄酒蒸馏成干邑白兰地;对大卫而言,这里有木桶、木料和封闭的空间,足以进行临时造纸试验。

大卫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花了约两个小时,用两根沉重的木梁把茎秆捣碎并处理,同时炉火燃烧,水也烧开了。他们在父亲的注视下干活,不过并非以大卫原本设想的方式——塞沙尔父亲先用外门放他们进去,随后躲在空酒桶后,从内门上方一扇小方窗窥视。于是,这间临时实验室既成了试验场,也成了猜疑的场所。大卫要求隐私,是因为在生意上不信任父亲;而父亲则暗中观察着这场本为说服他而进行的测试。

次日凌晨四点,大卫拿出约三十张纸。纸张的细密度、洁白度、均匀性和强度都令人满意,马毛筛还留下了深浅不一、类似水印的纹路。塞沙尔父亲像一位有经验的印刷工那样检验样品——他尝纸、拿在手里揉皱、折叠,并测试其性能。纸张本身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但他把判断推迟到用印刷机试印之后。即使眼前的演示取得成功,他也不肯承认自己在争论中落了下风。

有条件的提议与拒绝

大卫自己也指出了仍然存在的弱点。这种纸的制造成本似乎仍然过高,他想解决纸浆槽中的施胶问题。虽然他可以在纸浆槽中施胶,但胶水无法均匀渗入纸浆,使纸面粗糙得像刷子。这是一个具体的技术局限,并不意味着造纸失败——样品结实,外观也可用,但这一工艺还未达到大卫追求的品质与成本要求。

塞沙尔父亲把这一局限变成了条件。大卫必须完善纸浆槽施胶工艺,父亲才会给他钱。原先提到的两万五千法郎,变成了一个没有明确期限、取决于后续改进的承诺。父亲既没有断言大卫的发明不可能实现,也没有仅凭眼前的成果就出资。他只承认下一个障碍;每当大卫跨过一道证明的门槛,父亲便让这道门槛退得更远。

私下里,大卫解释了自己如何看待他们过去的交往——他一直把那个按自己估定的价格把塞沙尔印刷所卖给他的男人当作父亲,也让一个老人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他说,原本希望不去麻烦父亲,靠自己发家。如今,他在饥饿、负债和重压之下发现了这个秘密,请父亲考虑妻子和年幼孩子的需要。大卫落泪,清楚表明这番请求让他付出了多大代价。塞沙尔父亲却作了另一种解读,把儿子的苦恼当成计划失败或企图占他便宜的证据。他拒绝参与这桩生意,坚持说自己是种葡萄的,不是银行家,并以请大卫吃饭代替他所求的援助。

后续与意义

午夜前后,大卫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离开马尔萨克,步行返回昂古莱姆,一路小心谨慎,仿佛自己是窃贼。不久,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大卫被带到克莱尔热小姐准备的藏身处;他的妻子已安排他躲在那里。这次求助失败带来了直接后果——尽管大卫已经证明自己能够造出上好的纸,他仍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只能继续到别处寻求安全与援助。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马里翁和大卫的母亲早已拿出各自的积蓄,这更凸显了父亲的拒绝。

塞沙尔父亲的回应并非只是对纸张的评判。他仔细检查过纸张,足以认出它的优点;他有条件的承诺也表明,他看到了潜在利润。然而,他以防备受人利用的眼光看待亲情,而大卫仍耐心对待父亲,愿意宽宥过去所受的伤害。两人对同一场相遇作出截然相反的理解——大卫的眼泪道出了日积月累的艰辛,父亲却把眼泪当成失败的证据——这使他们的疏远远比一次生意谈判失败更加深重。

两天后,塞沙尔父亲前来住进儿媳公寓上方的一间阁楼房间;那几间房是他预留的。叙述将他的来访与贪婪联系起来——他想弄清这项发现是否提供了发财的机会,也想留意事态。他住在那里时,对这个家庭的经济窘迫视若无睹。因此,这场演示以苦涩的反转告终。拒绝投资大卫事业的父亲靠近这个家庭,不是为了缓解他们眼前的困境,而是为了监视这项发明的潜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