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莉死后吕西安返回昂古莱姆
幻灭科拉莉死后,吕西安以悲痛的恋人和导致一家人陷入经济困境的祸首身份返回昂古莱姆。他归家后,与母亲和妹妹之间的温情短暂恢复,却无法使她们重新像从前那样信任他——家人同情他,也原谅了他,但不再把他视为家族未来的荣耀或可靠的保护者。
科拉莉的死讯与返乡之路
9月2日,伊芙·塞沙尔收到吕西安寄来的唯一一封信;自从他写信告知三张汇票已经流通后,他便再未寄过信。大卫·塞沙尔曾把那封信瞒着妻子。新信写于8月29日,寄自巴黎城,带来了另一场灾祸——吕西安告诉妹妹,科拉莉两天前,也就是凌晨五点去世了。他说,科拉莉是唯一一个像母亲和妹妹那样,以无私的奉献爱着他的女人,而她的爱还带有恋爱中的幸福。他相信,科拉莉或许是因为为他牺牲太多而死的。据他说,她死时是个基督徒,可他甚至没有钱安葬她。
信中所写的私人丧失,与他在物质上的绝境密不可分。吕西安说,他只得在巴黎城乞求筹得一小笔钱,好把科拉莉葬在圣地。他称巴黎城既是法国的荣耀,也是法国的耻辱;在那里,他已经失去许多幻想,还料想会失去更多。他在附言中承认,自己的轻率使家人受了苦,并保证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他还说,卡米索——那个被他害得麻烦缠身的商人——已经答应处理此事。这番保证并未挽回家中所受的损害,却表明吕西安仍希望有人能在他的行为与其后果之间出面斡旋。
家人读信时,正遭受眼前的困苦。伊芙用奶瓶喂孩子,因为为了节省开支,她不得不辞退奶妈。大卫整夜制纸,直到黎明时分才躺下。与此同时,科尔布守着房子,撕下出售印刷设备的告示;马里翁在一家造纸厂操作机器,每天挣一小笔工资;夏洛特夫人则重新做起劳累的护理工作。因此,吕西安信中所述的悲痛,传到了一个正竭力保住生计、照料孩子的家里。
抵达昂古莱姆
马龙神父把消息带给家人——吕西安从巴黎城步行返乡,人在库尔图瓦磨坊被发现,几乎已被疲惫和贫困压垮。他向神父讲述了旅途的艰辛、自己在巴黎城遭遇的最后几场不幸,以及得知自己的轻率给家人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后所感到的痛苦。他担心昂古莱姆的人会如何接待他。马龙神父还说,吕西安回来时已准备好走上最卑微的人生道路,弥补自己的过错。听说他是步行回来的,夏洛特夫人坚持让他来家里,不要留在附近;伊芙则说,尽管他造成了伤害,她仍然爱他,也愿意把家里仅剩的面包分给他。
第二天一早,吕西安从马尔萨克出发,约九点进入昂古莱姆。他拄着手杖,穿着一件被旅途磨坏的短外套,黑裤子有些地方已经褪成白色;破旧的靴子表明他是徒步旅行的穷人之一。他明白这次归来与当初离乡时的境况有多么不同,也把屈辱视为惩罚,同时下定决心面对那些认识他的人。穿过洛梅奥时,羞耻与记忆带来的诗意在他心中交织。在波斯特尔的店铺前,他注意到父亲的名字已被抹去——波斯特尔重新粉刷了店面,还挂起药房招牌。登上帕莱门坡后,吕西安感受到故乡空气的影响,也期待着再次见到家人。
他抵达穆里耶广场时,没有遇见任何人。到了门口,马里翁和科尔布便飞奔上楼报信。他再次看见旧作坊和院子,在楼梯上与妹妹和母亲相逢。一家人相拥而泣,那一刻,家中的烦恼仿佛都消散了。他容貌的变化,让旅途的代价显而易见——阳光晒黑了他的脸,忧郁也沉淀在他的神情里。自他离开前往巴黎城后,伊芙的面容同样变了;他记忆中的天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痛与责任塑造出的庄重。重逢最初的温情很快让位于迟疑。吕西安寻找大卫;大卫不在,使伊芙流下眼泪,也让吕西安跟着落泪。
原谅、责备与家人的照料
伊芙尽力让归家变得亲切,却不强迫大家当面算账。她记得吕西安爱吃草莓,便请马里翁找一些来;马里翁早已猜到家人会想庆祝他归来,答应准备早餐和晚餐。在困境中,这个细小的惦记让重逢有了节日般的气氛。吕西安很高兴再次见到故乡和家人,喜爱地抚摸妹妹的孩子,也因伊芙在他们如此窘迫时仍记得他的口味而感动。然而,大卫仍未归来,这个缺席始终萦绕在团聚的喜悦之中;吕西安盼望见到姐夫,心中因而喜悦与悲伤交杂。
夏洛特夫人直截了当地指出他造成的伤害。她告诉吕西安,他离家时希望成为家族的荣耀,结果却使他们陷入贫困,还差点亲手毁掉大卫为新家庭打算用来致富的工具。她劝吕西安开始过劳动谋生的生活。她并不谴责他试图振兴自己母系家族的贵族门第,但坚持认为,这样的抱负需要财富和骄傲而高尚的情操——而吕西安缺少这些。家人从前对他的信任已变成不信任;他的行为打乱了家中艰难维持、靠耐心支撑的平静。
她的责备也承认伊芙已经改变了许多。不幸使她变得严肃;成为母亲后,她尽心照料大卫,承担起家中的重担,也成了母亲最大的安慰。夏洛特夫人先原谅了吕西安,但有条件——他不得重蹈覆辙,还必须听伊芙的话。吕西安拥抱母亲,接受了这份原谅,并表示自己再也不会需要请求她原谅。伊芙回来时,明白母亲已经同他谈过。她的善意缓和了这一刻,吕西安则强忍着泪水回应。
重逢却未重获信任
这一天,兄妹二人重新亲近起来,伊芙得以听吕西安讲述巴黎城的文学生活,也理解他如何在那场争斗中被压垮。然而,亲情并未抹去她如今对他的看法与他们从前的情谊之间的差异。她仍然爱他,但她由衷敬重的人是大卫。她爱吕西安,尽管他带来了种种灾祸,就像人们仍可能爱着一个曾伤害自己的人;曾经使他们的感情更深厚的敬重与安全感,如今都已不复存在。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对吕西安所作的判断,如今可以从伊芙的举止、目光和语气中看出来。吕西安受到同情,但家人曾盼望他成为家族的荣耀与高贵象征,这种希望已经破灭。
家人也没有告诉吕西安大卫的藏身之处,因为他们担心他的轻率。吕西安夸口说自己能救大卫,还想插手其事,伊芙便警告他,他们的对手既阴险又老练。他自信自己曾与巴黎人交手,伊芙却以沉默提醒他,他已经败下阵来。因此,他归来后并未立刻成为家人的救星——他想帮助的人,已不再信任他能以适当的方式帮助他们。
这种不信任加深为新的隔阂。吕西安认定家人不再像从前那样爱他,也认定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的世界,成功都不可或缺。他用巴黎生活的标准看待母亲和妹妹的谨慎,私下里把她们斥为无法理解自己的市侩。这样一来,他没有意识到,那个如今被他评判为耐心顺从的家庭,早已因他自己的行为而受创。伊芙和夏洛特夫人在一次次冲击与丧失后变得警觉,察觉到他正在疏远她们,也反过来觉得自己遭到了误解。因此,这次归家并未以稳固的和解告终,而只带来一段脆弱的间歇——原谅与亲情依然存在,但曾将吕西安、伊芙和母亲联结在一起的信任,已经严重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