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塞夏尔将印刷所高价转让给大卫

幻灭

老塞沙尔把印刷所转让给大卫,与其说是赠予,不如说是精心盘算的一笔昂贵交易;这位父亲深谙如何给每件工具和每项义务定价。他将生意估价为三万法郎,并约定在大卫还清欠款之前,自己分得一半利润,却不出资满足印刷所的经营需要。这项安排使大卫将来有望成为业主,却让他立即背上债务、缺乏足够的营运资金,还使他屈辱地发现,父亲竟把他们的关系彻底当成一场商业谈判。

印刷所与清单

这场转让安排在印刷所简陋的家居空间里进行。兼作门厅和餐室的地方刷着白灰,只摆着三把破旧椅子、一张圆桌和一个碗柜;肮脏的地板和窗户,以及不断堆积在房间里的纸张,显示这个家庭围绕生意而非舒适来安排生活。饭菜的餐具可能就摆在纸捆上。隔壁房间里,一张旧床和陈旧家具与客厅形成对比;客厅的蓝漆木构件和装饰纸,则保留着老塞沙尔已故妻子未竟的抱负。她去世时还在筹划改善住宅,但他认为这些改动无利可图,便放弃了。

老塞沙尔把大卫带到这里,指给他看一份印刷设备清单;清单由领班在他的指示下编制。他意在借此证明,大卫接手的是一桩有价值的生意——清单包括三台用铁条箍牢、装有铸铁印版台的木制印刷机,以及经营一家外省印刷所所需的各类工具。老塞沙尔坚持认为,旧设备有时比新设备更管用,而本地顾客偏爱熟悉的样式。他援引外省买家的惯常喜好,为印刷所过时的装饰和字体辩护,声称一则没有传统装饰图案的婚礼告示,未必能让顾客满意。他把陈旧或不合时尚的存货说成资产,因为在他的说法中,熟悉程度而非革新才是衡量价值的标准。

清单的详尽本身就是施压的一部分。老塞沙尔连最小的纸张存货和作坊材料都逐一标价,包括木板、木桶、石块、洗刷用的刷子,以及晾纸用的绳索。三万法郎的总价还包括印刷业主执照和生意的商誉。大卫明白,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父亲把选择说成接受或拒绝,同时把清单上的每件物品都当作开价的依据。

价格与合伙

大卫起初认为,这笔交易的关键在于执照、客户群和报纸,而不是工具。他知道老塞沙尔当年用一万法郎指券买下整个生意,认为以印刷所目前的状况,三万法郎的价格高得离谱。因此他对价格提出异议,但父亲强调这家印刷所能带来收入的经营特权和已有业务,包括官方印刷和告示。两人的分歧并不只是印刷机的实际状况,而在于印刷所的价值应由什么构成——大卫衡量的是这门生意的实际前景,老塞沙尔则把积累下来的存货和惯常业务说成资产,认为儿子必须付钱才能继承。

清单还附有一份合伙协议。老塞沙尔以每年一千二百法郎的价格把房屋租给合伙经营,尽管他当初买房花了六千里弗尔;他还为自己留下一间阁楼房,房屋共有两间阁楼房。利润由双方平分,直到大卫还清三万法郎;还清后,印刷所才归大卫独自所有。大卫接受了协议,盘算执照、客户群和报纸的价值,并在自己的估算中把工具搁置一旁。他爽快地答应令父亲吃惊,老塞沙尔怀疑他要么手头有钱,要么找到了不付钱的办法。

拒绝提供营运资金

签署协议并没有让大卫得到他作为合伙人所期待的支持。第二天,老塞沙尔把自己的家具搬进楼上的房间,留下底层三间空房给大卫。他让大卫接管印刷所,却不给他支付工人工钱。大卫以合伙人的身份请他出资,提供经营生意所需的资金,老塞沙尔却否认协议要求他这么做。在他看来,转让印刷所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出资义务;他还以自己过去没有资金也能经营为证,断定大卫同样做得到。

这一拒绝改变了这笔交易在实际中的意义。大卫承担了大笔还款义务,并同意分出未来利润,但生意仍须在缺少即时运营所需现金的情况下继续。老塞沙尔把儿子的教育和积蓄视为大卫如今可以动用的资源,并把大卫花在书本上的钱说成商业判断不佳的证据。因此,父亲提出的所有权条件把经营印刷所的风险全压在大卫身上,同时保障了自己收回欠款的权利。

大卫的重担

这场财务谈判导致了父子关系的道德决裂,因为大卫原以为,父亲之所以锱铢必较,是舍不得那些旧设备,也曾相信老塞沙尔或许怀有好意。当他问起母亲留下的财产,希望即使这笔财产不能抵消价格,至少也能为合伙经营提供支持时,父亲却否认曾有任何财产可供交代。大卫意识到,若要追查此事,就得打一场漫长、耗资巨大且有损名誉的官司。他没有挑起这场争斗,而是接受重担,决心靠劳动谋生,并告诉自己,最终受益的会是他自己。

这一决定并未消除发现父亲竟是个投机者时的屈辱,却标志着这场转让的最终结果——大卫获得了一条最终拥有印刷所的途径,但代价是接受虚高估价、父亲保留房间并收取租金、还款条件,以及没有营运资金的现实。印刷所转入大卫手中,既是一项机会,也是一项强加给他的义务;那份被用来证明印刷所价值的清单,也衡量着他必须背负的债务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