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彼此不相容
撒旦诗篇“世界彼此不相容”是奥托·科恩用来拒绝一种令人宽慰的观念的表达——现实并非一个同质的整体,其中的各个部分也不可能全都彼此调和。他的表述让彼此不相容的生活与历史并存,而不消解它们之间的差异;因此,碰撞而非和谐,才是共存的危险所在,也是其决定性条件。
奥托·科恩的表述
奥托在一次回忆中的谈话里,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女儿阿利卢亚·科恩;那时她十四岁,而他已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年。身为艺术史学家、皮卡比亚的传记作者,也是熬过战时集中营的波兰流亡者,他告诫女儿不要相信连续统一的观念:“世界彼此不相容,千万别忘了这一点——傻瓜。”他想象着这个星球是这样一个地方:“幽灵、纳粹分子、圣徒,全都同时活着”,而幸福欢欣可以存在于一处,地狱却在附近燃烧。重点并非差异可以被整齐地纳入某种更大的秩序,而是相互矛盾的现实始终并存。
奥托的坚持,与他和家人不愿公开谈论的一段历史并置。阿利卢亚的童年时期,从未有人说出那座集中营的名字;阿莉恰·科恩后来表示,奥托想让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这种反差赋予了他对平滑连贯的人生叙述的拒斥以特殊意味,尽管这段文字并未将他的想法简化为那段经历。他妻子的回忆也使他的断言不再那么权威——她称他是个好人,同时也记得他常常令人难以忍受。
作为范例的城市
奥托将这一表达从星球延伸到现代城市,称城市是“彼此不相容的现实的典型所在”。在公共汽车、斑马线、伦敦地铁站或酒店走廊里,原本互不相干的生活会短暂地占据同一空间。起初,人们只是彼此擦肩而过,并无后果。然而,一旦相遇,他们不同的连续统一体就可能产生破坏性的相互作用——奥托将这种碰撞比作铀与钚,彼此使对方分解。
因此,城市让不相容性在日常相遇中显现出来。它的居民并非一个稳固整体中仅仅彼此不同的组成部分;他们各自承载着不同的现实,这些现实可能相邻而存,也可能在被迫接触时爆发。尺度从幽灵、纳粹分子和圣徒共享同一星球,转变为陌生人在车灯照耀下眨眼,但根本模式始终未变——彼此靠近并不意味着能够和解。
一种备受争议的家庭观念
奥托的讲述并非这段文字中唯一的声音。阿莉恰冷淡地回应说,她常觉得自己也有点格格不入,将他对城市的宏大论述拉回到亲密生活之中。她的话削弱了这番讲述的权威,却没有抹去它的力量——不相容不仅是哲学抽象,也不只是历史极端情形的奇观,更是普通关系中切身感受到的事物。
因此,这一表达既指称世界尚未解决的多元性,也指不同现实相遇时所带来的风险。奥托对阿利卢亚的告诫,为这个想法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表述;家人的复杂回应,则使它不至于成为一种简单而不容质疑的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