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也是一种发问”

撒旦诗篇

“倾听也是一种发问”描述了马洪德经历启示的过程,同时使启示的来源变得不确定。他认为,倾听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一种内在的相遇,受心中已有之物塑造。然而,与这个短语相关的情节反复动摇着使者与接受者、神圣话语与人的欲望、启示与其后续记录之间的界限。

倾听的含义

马洪德在考虑阿布·辛贝尔提出的条件时,向波斯人萨尔曼解释了这个想法——只要承认拉特、乌扎和玛娜特,便能获得公开认可,并在贾希利亚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萨尔曼警告说,接受条件就会让阿布·辛贝尔把马洪德描绘成一个骗子,说他诱使吉布里尔传达了一条方便自己的讯息。马洪德回答说,他已经学会了倾听,而倾听也是一种发问。他说,吉布里尔到来时,感觉可能就像天使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或者来自他内心最深处。

因此,这个短语将两种动态结合在一起。马洪德接收到某种他体验为讯息的东西,但这讯息似乎也回应了他内心的需要。在阿布·辛贝尔提出条件之际,这种双重性至关重要——马洪德正在权衡,承认三位女神是否能让更多人归信,同时又担心妥协会背弃他所宣讲的信条。倾听似乎能让他得到答案,却不能确定答案究竟来自马洪德之外,还是来自他的内心。

洞穴与不确定的声音

小说在科恩山洞穴中的场景里,让这种不确定性有了具体的身体形态。休息之后,马洪德进入他所谓的倾听状态;这种状态被描述为一种睡眠,却又并非睡眠。他感到腹部有一种拖曳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诞生。一直盘旋在他上方的吉布里尔,开始对自己究竟是谁感到困惑——叙述想象大天使从睡者的肚脐中显现,而马洪德则沉浸在恍惚之中,两人仍由一根发光的绳索相连。他们的联系双向延伸,令人无法断定究竟是谁在梦见对方。

在这段情节中,使者并非简单地置身于接受讯息之人的外部。吉布里尔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从马洪德身上诞生之物;这一意象使声音的源头与两人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场景也转入吉布里尔的视角,因此这种不确定性不仅是马洪德的神学难题,也是本应传达启示的人物亲身经历的困惑。

诵示、怀疑与反转

在另一次倾听期间,马洪德的痛苦也成为吉布里尔感知的一部分。马洪德回想起早先的奇迹,包括在渗渗泉洗涤心灵,以及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并追问人们为何仍崇拜女神。他也记得,在与摩西相遇之后,每日礼拜的规定从四十番减为五番。即使减至五番,他仍想知道女神是否可能是天使,以及接受她们能否帮助拯救这座城。他的问题揭示了他即将诵出的启示背后承受的压力——灵性信念、政治机会和自我怀疑,都交汇于同一个倾听状态之中。

在诗歌集会上,马洪德表明自己是使者而非诗人;阿布·辛贝尔坚持说,既然安拉已经发话,世人就必须听见,于是马洪德开始诵读。他先诵出肯定自己异象的经文,随后毫不迟疑地诵出允许拉特、乌扎和玛娜特获得人们所求代祷的经文。听众欢呼并发出虔敬的呼喊;阿布·辛贝尔和欣德则跪下归顺。这次诵读似乎以接纳女神的方式化解了冲突,但它在公众中的成功并未解决其来源问题。

与吉布里尔搏斗之后,马洪德醒来,宣称先前的讯息来自魔鬼,而非大天使。他急忙赶回贾希利亚,打算抹去那些经文。然而,叙述给出的一个事实打乱了这种解释——最初的宣告和后来的撤回,都由吉布里尔传达。马洪德在倾听中听到了他先是接受、后来又认定为魔鬼所出的言辞,但叙述并未证实这两次发言来自不同的说话者。这段情节使这个短语成为辨别真伪的难题——倾听或许让人感到确信,却仍使倾听者无法分辨启示与伪造之物。

萨尔曼与书写下来的启示

后来,波斯人萨尔曼讲述自己担任书记员的经历时,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他梦见马洪德身处洞穴,因而重新想起马洪德诵出并废弃撒旦诗句一事。萨尔曼不知道自己当时是站在吉布里尔还是沙伊坦的视角上;这种不确定性促使他通过篡改所写内容来试探马洪德。他先改动一些细节,把“全知者”换成“全听者”,之后又作出更显眼的改动,把“基督徒”换成“犹太人”。萨尔曼把文本读回给马洪德听时,马洪德两处改动都没有察觉。

萨尔曼因自己的措辞似乎可以与马洪德所诵的启示互换而深受震动。他继续改动经文,部分原因是他无法坦白自己正在做的事,部分原因则是每一次未被察觉的改动,都加深了他对文本权威性的怀疑。马洪德终于迟疑着读到一段被改过的经文时,萨尔曼意识到试探已经到了极限。天亮前,他离开雅斯里布,选择逃走,而不是与马洪德正面冲突,以免两人都遭到毁灭。因此,书面记录也成为倾听的不确定性产生后果的另一处场所——言辞从诵读转为书写,书记员可以在它们回到使者手中、成为看似权威的文本之前,将其改动。

叙事与文本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倾听既不是简单的服从,也不是单纯的虚构。马洪德将其描述为与自己内心最深处之物相遇;洞穴场景让这种内在性变得具体,而公开诵读则赋予它政治与群体层面的后果。吉布里尔的参与、马洪德不断变化的确信,以及萨尔曼未被察觉的修订,都使权威性问题悬而未决,同时又没有将不同活动混为一谈——接受、诵读、记忆和书写是不同的阶段,每一阶段都容易受到不确定性的影响。

小说的致谢部分将这种关注延伸到作品本身的文本构成,说明书中的《古兰经》引文是以纳杰布·J·道伍德和毛拉纳·穆罕默德·阿里的英文译本为基础拼合而成,并加入了作者的若干补笔。这条说明并未解决马洪德倾听所引发的虚构问题,却让小说自身的中介过程显现出来。被归于启示的言辞,经由声音、记忆、书记员的选择和文学创作传来;倾听也是一种发问,因为接受讯息的行为无法与追问讯息如何抵达倾听者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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