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用流行歌曲的曲调为我歌唱
撒旦诗篇“大天使用流行歌曲的曲调为我歌唱”这一表达反复出现,体现了小说对于启示如何被听见、传达和辨认的不确定性。流行音乐并非仅仅是与神圣言语相对照的现代细节——它成为信息可能借以传来的形式之一,而小说一再追问,声音、信念和权威能否确证信息的来源。
倾听与启示的来源
在马洪德的故事中,启示始于一种马洪德称之为倾听的状态,他认为倾听也是一种发问。他告诉波斯人萨尔曼,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而且他常觉得吉布里尔来自自己内心最深处。这段叙述以亲密关系解释启示,却也使启示的来源难以与接受者自己的内心生活区分开来。
当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幻视马洪德倾听时,这种不确定性变得具体而双向。吉布里尔觉得自己与先知被一根闪亮的绳索系在一起,仿佛两人都在梦见对方;他无法确定究竟是谁的意识在做梦。在另一个片段中,马洪德回忆起奇迹、夜行耶路撒冷,以及每日礼拜从四十次减为五次,但他仍问——当人们继续崇拜拉特、乌扎和玛娜特时,自己该诵读什么。吉布里尔没有回答。因此,这一表达所带有的音乐般的确定感,与另一幕更令人不安的沉默、需求和怀疑并置。
被说出、撤回并改写的信息
当马洪德在一场诗人集会上发言时,这种不确定性迎来了公开检验。他自称使者而非诗人;阿布·辛贝尔要求,若安拉确实开了口,就让全世界都听见,随后马洪德开始诵读。他先诵出诗句,将拉特、乌扎和玛娜特描述为值得祈求代祷的尊贵存在;阿布·辛贝尔和欣德随即表示归顺。这一幕立刻显出言语信息的重大后果——听众听到的不只是话语,也可能是宗教与公民归属的改变。
与吉布里尔·法里什塔搏斗后,马洪德醒来并宣称,先前的诗句来自魔鬼,而非天使。他匆忙赶回贾希利亚,要把这些诗句从记录中删去。但叙述并未对两次发言作出稳定区分——吉布里尔知道,无论诗句初次说出时还是遭到否认时,来源都是自己。启示及其更正因而都经过同一个声音;将一者称为神圣、另一者称为邪恶,并不能解决根本的作者归属问题。
波斯人萨尔曼后来把这种不确定性变成一场刻意的试验。在科恩山的洞穴做了一个梦,令他想起先前的事件之后,他不禁怀疑自己当时究竟把自己看成吉布里尔·法里什塔还是沙伊坦。担任马洪德的书记时,他先作小幅替换,把对安拉的描述从全听者改成全知者。马洪德没有察觉;于是波斯人萨尔曼又作了更大的改动,把马洪德说的“基督徒”写成“犹太人”,仍未受到纠正。发现自己的文字竟无法与先知的诵读区分后,他深受震动;他继续改动,直到相信马洪德快要察觉为止。他选择逃走,而不是进行最后的对质,于是离开雅斯里布前往贾希利亚。口述的信息已经变成书面文本,但转录并未解决其权威性,反而揭示了这种权威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倾听者、书记以及辨认这一行为。
其他幻视中的歌声
这一表达在提特利普尔朝圣故事中呈现出最明确的音乐形式。村民拒绝继续上路后,米尔扎·赛义德·阿赫塔尔质问阿耶莎有关天使传来的信息——她给出的是解释,而非天使的确切原话。阿耶莎回答,天使用清晰而易记的形式说话,随后承认天使用流行金曲的曲调为她歌唱。这番对话使启示的传达方式本身也成为质疑对象。原本被说成天使传来的信息,如今有了村民熟悉的娱乐形式。
米尔扎·赛义德笑了起来,奥斯曼也拿起鼓加入他,一边唱着时下的电影歌曲,朝圣者一边开始跳舞。他们的舞蹈表达了幻灭与厌恶;一位伊玛目跑来谴责他们的行为。这一情节并未独立证实阿耶莎的经历是真是假,而是展现了披露实情如何改变群体的反应——朝圣者转而疏远她,并开始认真讨论返回提特利普尔。病重虚弱、无力鼓舞众人的米沙尔·阿赫塔尔此时正在附近弥留。尽管阿耶莎所传信息的来源仍未确定,流行曲调却成了一个造成直接后果的社会事实。
伊玛目的革命广播也呈现了相关的声音转变。比拉尔在肯辛顿对着业余无线电设备唱起伊玛目的圣歌;在想象中的德什,这声音化作伊玛目雷鸣般的演说。伊玛目选中比拉尔,是因为他的嗓音优美而有威望,曾十二次登上热门歌曲排行榜榜首。伊玛目借着这声音号召人们反抗阿伊莎(女皇),也反抗历史本身。这一情节并未重复阿耶莎关于大天使用流行歌曲歌唱的具体说法,却延伸了小说对声音如何在音乐表演、宗教权威与政治命令之间传播的兴趣。
受到争议的信念与文学形式
这一音乐表达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幻视体验可能被理解为启示、欺骗或疾病。阿莉恰·科恩警告阿利卢亚·科恩,吉布里尔·法里什塔需要接受专业照护时,她提出一种可能性——一个人的坚信可能持续存在,即使检验真伪的结果并不支持它;阿利卢亚则反对把异乎寻常的信念一概视为疯狂。她们的分歧为幻视内容赋予现代医学视角,却没有将其局限于这一视角。阿耶莎的披露同样引人怀疑,但朝圣者的反应表明,这种怀疑可能转化为集体排斥,而非冷静分析。
小说的致谢部分为这种不稳定性增添了文本层面的意义——致谢说明,小说引用的《古兰经》内容综合了多个英文译本,作者还作了一些补充。此说明并未指出任何人物特定经历的来源,但确实将小说中的神圣语言置于翻译与创作的过程之中,与有关听见、诵读、记录和修订的故事相呼应。这一表达的力量在于把这些可能性同时保留下来——熟悉的歌曲可以承载人物视为启示的内容,但无论声音本身还是坚定的信念,都无法单独确证究竟是谁在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