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什革命
撒旦诗篇《德什革命》是一段梦境情节,描写伊玛目反对历史的主张如何演变为反抗阿伊莎(女皇)的群众起义。革命通过比拉尔的声音传播,将人民带到女皇的宫殿,击败她的军队,似乎以伊玛目永恒不变的秩序取代了寻常的时间。然而,这场胜利受到严重损害——起义者的集体虔诚与致命武力纠缠在一起,吉布里尔·法里什塔被迫替伊玛目作战,而伊玛目吞没人民的结尾意象,则将解放变成了另一种支配形式。
背景与伊玛目的纲领
这场革命被呈现为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一系列梦境叙事的一部分,而非对某个政治事件的直接报道。在梦中,伊玛目静止而宏伟的身影,与一段从肯辛顿传往想象中的德什的无线电广播联系在一起。比拉尔是一位美国皈依者;他的歌声此前曾多次登上流行音乐排行榜榜首,如今他通过秘密无线电波唱出伊玛目的讯息。声音的权威对于行动至关重要——伊玛目看中比拉尔的嗓音力量,把一种与美国流行文化相关联的声音变成了反抗女皇政权的工具。
比拉尔反对把自己的声音说成代表强大的西方,因为他自己也属于受压迫的人民。伊玛目的回答,是将受压迫与身处权力附近时养成的习性区分开来——依照他的说法,即使一个人遭受权力压迫,也可能吸收权力的姿态和行事方式。这番交锋表明,广播不只是传达命令的手段。它揭示了这场革命如何不安地借用一种在其所反对的文化中形成的声音,也凸显了伊玛目自称有权诠释那声音含义。
伊玛目的敌人不只是女皇。他谴责历史本身,以及进步、科学和权利,认为它们背离了已经由神完成的启示。他以灵性上的确定性对抗历史变迁,将女皇描绘成受时间束缚的人,同时把自己与水、丰饶和永恒联系起来。他提出的新秩序将废除时钟和生日,使他的追随者在安拉眼中永远保持同一年龄。这套言辞将革命描绘成逃离历史的途径,同时也把伊玛目的教义呈现为支配知识与社会生活的全面权威。
向宫殿进军
吉布里尔在夜间带着伊玛目穿过城市,来到一座锥形山下;宫殿就矗立在山坡脚下。伊玛目对革命的讲述,随着汇聚到宫殿大门前的人群而成为眼前景象。人们挤满城里的道路,沿着一条两旁栽有桉树、可容十二列并行的大道前进。他们每七十人一排,朝着守卫走去;守卫排成三列,手持机关枪。
守卫向每一队前进的人开火,后面的人则继续越过死者的身体前行。门口的母亲们把儿子送进队伍。这一幕使起义造成的人员代价与集体决心的壮观场面密不可分——人民以非凡的毅力前进,但伊玛目却把他们的死亡解释为对他的爱。吉布里尔驳斥这种解读,认为驱使他们作出回应的是女皇统治所激起的仇恨。这一分歧是事件的核心。伊玛目把牺牲视为效忠的证明;吉布里尔则看到,一个受政权暴力逼迫的群体正被推向反抗者。
当人群终于抵达枪口前时,人数压倒了守卫,使枪声归于沉寂。随后,人们以同样从容的步伐继续朝宫殿前进。权力更替并非通过协商投降实现,而是由群众行动促成;伊玛目则将其描述为自己所许诺的新秩序降临。队伍逼近时,宫殿的灯熄灭;随后,在女皇权力中心的内部和上方,发生了一场超自然对决。
女皇与阿尔-拉特的败北
黑暗的宫殿里响起一声呼喊,阿尔-拉特从阿伊莎(女皇)的躯壳中现身。伊玛目命令吉布里尔杀死她。吉布里尔明白,伊玛目正借由他指挥这场战斗,也愿意为了事业牺牲他,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被推入战斗。由此,这场冲突延续了革命中代理他人行动的模式——伊玛目发号施令,另一人物则承担眼前的风险。
吉布里尔与阿尔-拉特都因交战而力量衰弱。她倒下了,她的败北似乎证实了革命已经征服旧秩序。随后,吉布里尔看见伊玛目躺在宫殿入口处,人们从大门经过;在梦境令人不安的逆转中,伊玛目仿佛将他们吞了下去。因此,新领袖的胜利并未终结谁在支配人民这一问题。女皇的统治已经垮台,但伊玛目吸纳前行人群的景象,使他们的获救看起来更像是被纳入他的权力之中。
永恒的胜利与梦境框架
阿尔-拉特消失后,首都各处的时钟开始敲响,报出的时数超出了寻常计时的范围。持续不断的钟声与可测量时间的终结、流亡者归来、水胜于酒的胜利,以及伊玛目永恒时代的开端联系在一起。这些钟声并非只是标志着人们熟悉的时间恢复;它们宣告一种自称凌驾于旧时间之上的新时间秩序。革命实现了伊玛目所宣称的与历史决裂的愿望,但时钟那不可能停歇的鸣响,让这场胜利显得诡异而非尘埃落定。
这段梦境情节也属于一个更大的叙事模式——吉布里尔的夜间叙事在中断后重新延续,而他自己的形象则以大天使的身份再次出现。因此,他对德什革命的经历既是政治幻象,也是非自愿的梦境戏剧。从贾希利亚和雅斯里布的历史转向伊玛目与女皇,曾短暂使他希望反复出现的诅咒已经终结;但当新的叙事也循着同一模式展开时,希望便消退了。在这一框架中,革命的宏大宣言始终受到吉布里尔梦境的不稳定性制约。它演绎了一场反抗历史的起义,却无法逃脱梦者对权力、信仰与解脱反复而令人不安的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