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麻烦在于天气
撒旦诗篇“英国人的麻烦在于天气”这一说法,从西索迪亚洞察世情的抱怨,转变成了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关于英国人性格的宏大理论。起初,这只是西索迪亚乐于发表的几种夸张论断之一;后来,吉布里尔把天气本身归咎为他所认定的英国人无法分辨道德对立面的原因。他的诊断最终变成一项把伦敦改造成热带城市的提议,使这句话有了奇特的双重力量——它既是对民族性情的玩笑,也是某种想象中的改造计划的前提。
西索迪亚反复提出的抱怨
西索迪亚的评论出现在他定期探望莫兹利医院的吉布里尔时。医生建议大幅减少吉布里尔的用药时,西索迪亚已经成了他床边熟悉而古怪的常客,用轶事和观点逗他开心。阿利卢亚·科恩常忙于宣传工作、健身训练和其他事务;她让西索迪亚陪吉布里尔说话,回来时发现他仍在滔滔不绝。在她逐渐熟悉的谈话主题中,就有他对英国人的一系列抱怨。
西索迪亚的说法属于社会讽刺,而非经过缜密推理的论述。他把英国人的矜持归因于发生在海外的历史,声称英国人在晚宴上若处于人数劣势,举止反而会更好;他还以这个国家对骇人娱乐的迷恋,反驳其自我标榜的克制。他的讽刺画像把历史、礼仪、流行文化和民族自我呈现混杂在一起。关于天气的说法,则凝聚了这种用尖锐而难忘的概括来解释一个民族的惯常手法。
这种表演也带有自觉意味。吉布里尔似乎赞同西索迪亚的偏见,这让阿利卢亚很不快——她怀疑这些概括是不是那几个男人眼中的全部英格兰。西索迪亚承认并非如此,但也坦言,说出这些话让他感觉痛快。这番坦白使抱怨不只是对英国人的一种断言,也揭示了它当下的社交作用——借着逗趣的谈话宣泄恼怒,而不是把它当作对一个国家的完整描述。
从抱怨到解释
吉布里尔第二次失踪后,伦敦的亚裔居民中流传起一则传闻,说他从伯爵宫的舞台上升空了。他头后出现光环的目击说法助长了这则传闻,街市上也出现了玩具光环和橡胶角。叙事随后描写吉布里尔悬浮在伦敦上空,俯瞰这座城市。在这一幻视场景中,先前的抱怨以更绝对的形式重现——英国人冷漠,白昼如同黑夜,一年中大部分时间,他们仿佛都生活在水下。
尺度的变化至关重要。西索迪亚的口头禅原本属于一连串滑稽观察;如今,吉布里尔却把天气视为原因。他推想,如果白昼不比黑夜温暖,光亮不比黑暗明亮,陆地不比海洋干燥,人们便会失去分辨事物的能力。在他的说法中,这种大气环境的同质化会造成道德和政治上的不确定——政党、伴侣和宗教信仰都变得可以互换,而真理则需要鲜明界限和坚定立场。因此,这一说法成了英国天气刻板印象与吉布里尔对英国温和态度更广泛的抨击之间的枢纽。
热带化的提议
吉布里尔宣布要把伦敦热带化,以此回应他所诊断出的状况。他设想气候能够重塑城市生活,而不只是改变城市的温度。他所许诺的影响,从明确的道德界限和全民午睡,到更鲜明的公共行为和更活泼的流行音乐,不一而足。这项提议把文化评判、实际后果和夸张意象汇集成一份清单,仿佛改变天气就能重新组织日常生活的整体面貌。
在他想象中的伦敦,树上有金刚鹦鹉、孔雀和凤头鹦鹉,树下则长着椰子树、罗望子树和榕树;花朵变得色彩鲜艳,橡树上还出现蜘蛛猴。这种气候也会带来对空调机、吊扇、蚊香和杀虫喷雾的需求,同时推动椰壳纤维和干椰肉产业。清单把环境改造与商业、旅游、体育和基础设施混在一起。热带伦敦会吸引会议,培养出更优秀的板球运动员,还会让英国足球从强调高强度跑动转向更加注重控球。
这些社会层面的承诺同样宽泛。吉布里尔预想宗教热忱、政治激荡、知识兴趣复苏,以及英国人矜持习性的消失。他设想朋友不预约便登门拜访,养老院纷纷关闭,人们更加重视大家庭。食物会变得更辛辣,英国厕所里会像厕纸一样使用水,人们会穿戴整齐地奔入第一场季风雨中。这份清单使天气之说成为一项重塑习惯和制度、也重塑景观的计划。
这句话意义的转变
这一说法的力量,来自它在不同声音和尺度间的转换。在西索迪亚的谈话中,天气属于一套人们心知肚明、刻意夸张的英国人行为解释;他承认说这些话让自己痛快,也使这番抱怨带有滑稽的自我批评意味。在吉布里尔的幻象中,同一种概括倾向却固化成一套理论——含混的气候据称造就了一个无法抉择的社会,而热带酷热则被想象成解决办法。
这一发展并不能证明伦敦真的改变了气候,或真的采用了吉布里尔列举的习俗。文段将热带化呈现为他的宣告和想象中的计划,置于他似乎失踪、随后又在城市上空以幻视般的方式归来的叙事之中。因此,这句话把书中反复出现的转变主题,与吉布里尔那不稳定的努力联系起来——他试图辨明并重塑周遭世界。起初只是西索迪亚关于天气的玩笑,到了吉布里尔手中,却变成了彻底改造文化与道德的宏大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