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山夏令营
末日逼近(贾斯汀·克罗宁版)熊山夏令营是俄勒冈州山区一处昔日的男孩夏令营,后来成为布拉德福德·J·沃尔加斯特和艾米试图在追捕他们的世界之外安顿生活的避难所。对沃尔加斯特来说,这个地方既是实用的栖身之所,也是通往个人记忆的途径——他带着艾米重返的营地,也是他童年生活的景色,因此,他们的避难所由物资、记忆中的道路,以及他几乎已经抛在身后的往事构成。
环境与重返
沃尔加斯特沿着没有路标的道路深入森林,经过一家漆黑的杂货店,驶上一条他只能零星记起的道路。接连出现的岔路让他担心自己迷了路,这时,细微的迹象唤回了他的童年记忆——道路的坡度、拐弯处一瞥可见的星空,以及穿过河流时听到的露天水声。他记起父亲曾开车带他走过这条路,把他送到营地。这条路不只是通往避难所的途径,也是回到他人生中一个早于家人搬去德克萨斯州后那些烦恼的地方。
树林间出现一片空地,一块风吹日晒的牌子标出了熊山夏令营。牌子下方用生锈的链条挂着一张出售告示,牌面布满弹孔,提醒人们这处废弃地产也未能避开当下的暴力。长达一英里的车道沿着河流上方的高堤延伸,绕过一片巨石露头,进入树林。营地关闭已有多年,但主楼仍然矗立在大约十几间较小的小屋和附属建筑之间;沃尔加斯特小时候就称这栋主楼为旧旅舍。越过这些建筑,一条小径向下通往一座由土坝拦住的湖泊,静止的湖面形似腰果。
车灯短暂照亮旅舍的窗户,使它们看起来仿佛亮着灯,像是营地正等着他们到来。这种错觉让重返此地有了穿越时间的意味——沃尔加斯特和艾米横穿了整个国家,而他也觉得自己仿佛跨越了当下与童年之间的三十年,回到了过去。这一幕既让营地成为逃亡旅程的目的地,也让它成为沃尔加斯特个人历史中重新找回的地方。
重新改造成避难所的营地
旧旅舍干燥而紧凑,却还不能住人。电力已经中断;公共休息室里有木桌、椅子、一座铸铁炉和一块空荡荡的布告板。沃尔加斯特用丰田车的撬胎杆撬开前门门闩,在安顿艾米之前用手电筒检查各个房间,担心她醒来时会独自一人、受到惊吓。他在厨房里找到积满灰尘的松木橱柜、手压水泵水槽和旧电器;其中一个炉头仍能放出燃气。这栋建筑与其说是一处完整的家,不如说是一座经过一番劳作便能重新使用的房子。
沃尔加斯特带来衣物、食物、洗漱用品、蜡烛、电池、野营炉、丙烷、工具、急救包和羽绒睡袋。他知道这些物资只够让他们安顿下来,他还得下山补充物品。艾米逐渐恢复体力,但光线仍让她感到痛苦。他从一间附属建筑里找出胶合板、梯子、锤子、锯子和钉子,随后亲手测量、锯切木板,把楼上的窗户封起来。逃出生天之后,把房间弄暗、弄安全这类平常劳动也有了特别的分量——山中的避难所并非仰仗魔法或永恒保障,而是依靠一次又一次的照料行为维系。
艾米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黄昏时醒来吃东西。她问他们在哪里,沃尔加斯特告诉她,他们在俄勒冈州的山区,在他小时候露营的地方。她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旅舍里几乎满载的丙烷罐让他能做些简单的饭菜;营地的水略带硫磺味,但可以饮用,从厨房的水泵流出时也很冰凉。他在地下室里发现一些旧书,便在烛光下给艾米读《金银岛》《雾都孤儿》和《海底两万里》。云层允许艾米待在户外时,她会看着他劈柴、修补屋檐下的破洞,还看他琢磨一台汽油发电机。她戴着眼镜和帽子,帽带下面塞着一条毛巾,用来遮住脖子;即使待在阴凉处,户外一小时也可能让她的皮肤变得通红灼热,迫使她回到楼上。
季节、日常生活与避难所的局限
到了八月,烟雾预示着火灾即将来临。沃尔加斯特在院子里干活时闻到了烟味;到早上,空气已被浓雾般的烟霾笼罩。他站在屋顶上,只能看见树木、湖泊和山脉,无法判断火灾离他们有多近。烟雾可能已经飘行了数百英里。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离开这座山,而这种不确定性也影响着逐渐自成一体的日常生活——他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在户外工作到黄昏,晚饭和游泳之后,便与艾米共度夜晚。
他们的夜晚围绕着读书和从另一间小屋找来的游戏展开。起初,沃尔加斯特故意让艾米赢,后来他才发现根本无须让着她——玩《大富翁》时,她买下地产、计算租金,还兴致勃勃地数钱。地产的名称属于一个她并不了解的世界,但游戏让他们有了共同的活动,也让他们拥有属于营地的生活节奏。他们在那里的生活就像一段漫长的航程,对前方有什么几乎一无所知。
冬天让道路无法通行之前,沃尔加斯特又下山去米尔顿干货杂货店两次,把留在那里的食物带回来。他定量分配罐头食品、奶粉、大米和干豆,并打算用从一间小屋里找到的钻冰器在湖上凿孔下线捕鱼,补充食物。丙烷罐还剩半罐,他相信存粮足以支撑到春天。旅舍周围的积雪越来越深;他挖开柴堆,清出通往主楼的路,又清出一条通往小屋的路,准备把那间小屋用作冰窖,并逐渐开始按照艾米的夜间作息生活。黑暗中,他在繁星满布的天空下教她堆雪天使。营地的隐蔽让他们得以安全度日、顺应季节生活,但这种安全仍取决于物资、天气,以及烟雾所预示的危险。
童年记忆与叙事意义
营地承载着一段早于它成为藏身之处的历史。沃尔加斯特小时候在那里度过了三个夏天;最后一年,也就是他十二岁时,他在一间住着年幼男孩的小屋里担任初级辅导员。那些男孩的思乡情绪和夜间嬉闹让他睡不好觉,但他仍记得那年夏天是童年时最快乐的一段日子。营地属于一段黄金岁月;随后一个秋天,父母带他去了德克萨斯州,他们的烦恼也由此开始。他还记得海尔先生——一位曾任高中生物教师、后来拥有营地的人,也是沃尔加斯特父亲昔日的朋友。
旅舍里贴着一张旧告示,欢迎露营者参加二〇一四年夏令营,并在小屋分配表旁列出姓名。这张纸让营地过去的生活意外地鲜活起来——一份为某个特定夏天准备的名册,竟留存在如今由两个逃亡者栖身的建筑里。因此,沃尔加斯特的重返并没有让旧营地恢复原貌。它把童年记忆与荒废景象和眼前的危险并置,让一个曾与青春快乐相连的地方,成了他照料艾米的临时住所。
营地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的双重用途。它是真正的避难所,由干燥的旅舍、储存的食物、湖泊、柴火,以及为艾米对光线敏感而做的细心调整构成;它也是一片记忆中的景色,让沃尔加斯特重新与自己的过去相连。有一段时间,做饭、读书、修理、玩耍和为过冬做准备的日常生活,让一个小小的共同世界成为可能。然而,火灾、冬季道路和下山采购的必要性,都使这个世界暴露在危险之中。熊山夏令营提供了栖身之所,却没有承诺他们能逃离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