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杜凯逃离特雷帕尼

树皮

查尔斯·杜凯逃离特雷帕尼,既是摆脱强迫劳役,也是开始以新的方式构想财富。杜凯带着少量食物逃入森林,健康状况不断恶化;在历经一段艰难旅程后,他获原住民商人救起,并由一位原住民女子救治。这一经历也孕育了将改变他事业方向的雄心——在他看来,毛皮贸易容易受到资源稀缺和市场波动影响,而森林则是一种能够长久带来收益的商品。因此,他的逃亡将个人争取自由的斗争与不断扩张的木材商业史联系起来。

威胁与被扣下的土地承诺

杜凯离去时所面临的危险,源自他在特雷帕尼先生权威之下的生活。春意渐浓时,特雷帕尼用铁匠的钳子拔掉了杜凯一颗生病的牙齿。他宣称要拔掉杜凯所有的牙齿时,杜凯躲开他,拒绝顺从。特雷帕尼把那颗牙收进口袋,并威胁要拿杜凯的头骨。杜凯的沉默与退避使这场冲突成为一个转折点——威胁不再只是服役中的不适,而意味着主人可能对他施加更多暴力。

土地争端让眼前的危险有了更广泛的缘由。杜凯已经走进森林后,勒内·塞尔问特雷帕尼,他是否是他们的领主,以及杜凯和勒内是否会得到土地耕作。特雷帕尼说,只有服役三年、建成他的家族宅邸、他的兄弟到来,并开垦一块新的玉米地之后,才会分给他们土地。他坚持说,土地是服役结束后的回报,而不是预先给付的。这个回答证实,承诺的奖赏遥不可及且附有条件,而杜凯被要求承担的劳役却迫在眉睫。

杜凯数小时未归时,特雷帕尼以幸灾乐祸的态度看待他的缺席,想象他迷失在森林中,或遭森林里的危险杀害。他列举了溺水、狼、麋鹿以及米克马克人的森林精灵等威胁。勒内认为特雷帕尼已经深陷他所谓的野蛮人世界,但这种恐惧也揭示了特雷帕尼叙述中的森林如何成为一种威胁手段——离开家宅后,杜凯就被描绘成暴露于人力无法保护的力量之下。

逃亡与在森林中求生

杜凯没有按预期返回。第二天,一阵断续的呼喊声从树林间传到工人耳中。特雷帕尼认定那是狼人,一种据说出没于森林、形似狼的生物,并命令勒内不要回应。勒内怀疑那声音属于杜凯。听起来像是在呼唤母亲,但特雷帕尼坚持说这是怪物的伎俩,并中止当天的工作,以免冒险把它引得更近。这一幕刻意保留了超自然解释与人的苦难之间的不确定性——特雷帕尼称作怪物的声音,也可能是逃亡者在求助。男人们退回屋中,杜凯则仍在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杜凯真正的逃亡是一场漫长的跋涉,他必须不断前行。他沿河向西走,因为害怕特雷帕尼和勒内追来,便尽量走较高的地势。次日黎明前,他再次出发,吃下藏在夹克里的鱼布丁,并从河里取水。饥饿迫使他回到河岸后,他把衬衫的领口和袖子打结,做成简易捕鱼工具,捕到足够继续前行的鱼。八天后,他抵达另一条自北方流来的河,于是转向海狸出没之地以及沿河运送毛皮的商人。

此后的旅程更加艰难。感染、伤口和失血削弱了杜凯,蚊子和黑蝇也进一步消耗他的体力。他迷失了河流的方向,在森林中爬行,无法稳当地站立。他发现一只小鸭后,循迹回到水边,继续向北时吃下小青蛙和另一只小鸭。即使相信自己可能会死,他的目标依然不变——他决意抢在前头抵达毛皮商人那里。从河边走向迷失之地、再返回水边,这一路程表明,求生并不依靠掌控地形,而取决于重新找到穿越其中的路线,一次寻得少量食物或水源。

获救与方向转变

一支奥达瓦人的狩猎队已经观察到这个体力衰竭的男人在一个小池塘周围徘徊了两天。商人从奥达瓦猎人那里听说有个生病的法国人;猎人们开玩笑说看见他在池塘周围爬行。他们找到杜凯时,他全身裹着干泥,便把他带到河边,用水浸洗掉凝固的泥土。他能否活下来尚无定论,但一位原住民女子接手照料他。她认出他口腔中的感染,用一个带皮环的小木器除去腐坏的牙齿,再给他漱口药和鸦片制剂。她保证他不会死,标志着眼前危机的结束。

旅行者们用破旧的独木舟载着杜凯离去,前往西北方一个遥远的奥吉布瓦村庄。因此,获救并不意味着返回特雷帕尼,或回到被扣下的土地,而是进入另一套旅行与交换网络;这段旅程之所以可能,也有赖于那些依靠知识和劳作维系当地交通的人们。这个经历与特雷帕尼的威胁形成对照——森林固然危险,但原住民的观察、医术和运输也使人在那里得以生存。

从毛皮贸易转向木材贸易

逃亡之后,杜凯在毛皮贸易中获利,却也看出这门生意并不稳定。海狸毛皮大量涌入之际,殖民地却面临补给延误,并担心易洛魁人;最终,法国制帽匠和毛皮商无法消化过剩的毛皮,仓库也堆满了货物。杜凯看出,这门生意会在充裕与短缺之间剧烈波动。海狸可能因过度捕猎或疾病而消失,也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而市场本身也有局限。他想要能延续数代的财富,并设想让家族姓氏从诅咒变成荣耀。

他的答案是木材。杜凯不看好海狸、鱼、海豹、猎物和鸟类,认为这些资源容易枯竭,需求也会变化。相比之下,森林在他看来是一种欧洲缺少的、可以长久供应的商品。他知道南方的英国殖民者会砍伐松树,用作海军桅杆;他由此推断,新法兰西也可以出售木材,用于造船、建房和燃料。他承认运输和市场都存在问题,却仍设想一门能够扩张并持续获利的生意。森林会自我再生的信念属于他的商业构想,并非叙事所确立的保证。

杜凯计划先靠毛皮赚钱,再为转向木材贸易做准备。他曾短暂地向特雷帕尼兄弟提议未来合作,但他们反应冷淡。这项转变没有立刻发生,但这次逃亡已经改变了他的视野——曾经威胁要吞没他的森林,在他的盘算中成了建立持久企业的基础。之后描写伐木和海外木材贸易的场景揭示了这种盘算掩盖的生态代价,包括新西兰伐木营地留下的浪费,以及森林持续转化为可销售木材的过程。因此,这次逃亡开启的不仅是杜凯的独立之路,也引出了两种森林观之间的张力——一种将森林视为危险的荒野,另一种则把它当作似乎取之不尽的商品。